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讲古，说到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我最留意的倒不是铁拐李的葫芦、吕洞宾的宝剑，而是那个手里总拈着一枝荷花的何仙姑。别的神仙要么威风凛凛，要么邋里邋遢，唯独她清清爽爽，像是刚从池塘边摘了莲蓬回来，袖口还沾着露水。那时候我就缠着问：她是怎么成仙的？老人咂一口旱烟，慢悠悠地说——何仙姑啊，原本也是凡人，吃的苦比咱们还多呢。

零陵何家的女儿

何仙姑的故事，得从唐朝说起。那时候湖南零陵有个何家，何家有个女儿叫何琼，也有人叫她何秀姑。这姑娘生得不算顶漂亮，但眉眼间有股子安静气，不爱跟姐妹们争胭脂花粉，倒喜欢一个人往村外的云母溪边跑。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她常常蹲在那儿洗衣服，洗着洗着就出神，看水里的云影飘来飘去。

何琼十四岁那年，做了个怪梦。梦里有个穿白衣服的仙人，胡子长得能拖到地上，对她说：“你与仙道有缘，该吃点不一样的东西。”她醒来觉得嘴里发干，跑到溪边喝水，忽然看见水面上漂着一枚青莹莹的桃子，比寻常桃子小一圈，却香得醉人。她捞起来吃了，那桃子入口就化，像喝了一口凉丝丝的蜜水。从那天起，何琼觉得身子轻了许多，走路像踩在棉花上，也不怎么觉得饿了。

这事在村里传开，有人羡慕，有人撇嘴。何琼的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起初不信，后来见女儿真的一天比一天精神，脸上泛着淡淡的光，心里也犯嘀咕。何琼的娘更担心，怕女儿中了邪，偷偷请了道士来家里看。那道士围着何琼转了三圈，摇摇头说：“这姑娘不是中邪，是得了仙缘，我这点道行看不透。”说完连银子都没收就走了。

云母溪边的奇遇

何琼十六岁那年，云母溪边来了个怪人。那人穿得破破烂烂，脚上只有一只鞋，另一只脚光着，手里拄着根铁拐杖，走路一瘸一拐。村里人见了都躲，只有何琼看他可怜，从家里端了碗米汤给他。那瘸子接过碗，也不道谢，喝完把碗往地上一搁，忽然咧嘴笑了：“小丫头，你心肠好，我教你个法子，往后你就不用吃饭了。”

何琼还没反应过来，瘸子就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她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头顶灌下来，顺着脊梁骨往下走，走到脚底板又弹回来，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捏了一遍。瘸子说：“记住了，往后每天清晨，面朝东方，把气吸到肚子里，再慢慢吐出来，别的什么都不用管。”说完拄着拐杖就走了，走得比正常人还快，一眨眼就没了影。

何琼照着做了。头几天没什么感觉，到第七天早上，她忽然觉得肚子里有团东西在转，像颗珠子滚来滚去。她试着不吃东西，居然也不饿。又过了些日子，她发现自己能听见很远的声音——村东头张家媳妇骂孩子，村西头李老汉咳嗽，都清清楚楚。再后来，她闭上眼睛也能看见东西，墙壁挡不住她的目光。

村里人开始怕她了。有人说她是妖怪，有人说她得了仙病。何琼的爹娘也慌，把她关在屋里不让出门。何琼不恼，坐在屋里照样打坐。有一天她娘推门进去，看见女儿盘腿坐在半空，离地有三尺高，衣角无风自动。她娘“啊”了一声就晕过去了。何琼赶紧下来，把娘扶到床上，心里觉得对不住，可又没办法。

采药救人结善缘

何琼十八岁那年，零陵闹了一场瘟疫。村里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发烧、咳嗽、浑身起红疹子。郎中的药不管用，县里派来的大夫也摇头。何琼看着乡亲们受苦，心里难受，就一个人进了深山。她在山里转了三天三夜，渴了喝泉水，饿了摘野果，终于在一处悬崖边上找到了一种紫叶白花的草。她采了满满一筐背回来，熬成汤药分给村里人喝。说来也怪，喝了药的人第二天就退了烧，三天就能下地干活。

这事传到了县里，县令派人来请何琼去给官老爷看病。何琼去了，治好了县令夫人的偏头痛。县令要赏她银子，她不要；要给她立牌坊，她也不肯。她说：“我这点本事是跟一个瘸腿老神仙学的，要谢就谢他去吧。”县令问那老神仙叫什么，何琼想了想说：“他没说，我只记得他手里有根铁拐杖。”

后来人们才知道，那个瘸腿老神仙就是八仙里的铁拐李。他早就看中了何琼，故意扮成乞丐来试她的心性。何琼给他米汤喝，又肯吃苦学道，这才入了他的眼。铁拐李后来又来过几次，每次都教她一些新东西——怎么采日精月华，怎么运气通经脉，怎么用荷花的花瓣做药引子。何琼学得认真，从不偷懒，渐渐地，她身上那股仙气越来越浓，走在路上，连鸟雀都不怕她了。

荷花化形登仙籍

何琼二十岁那年春天，云母溪边的荷花开了。那年的荷花开得特别盛，一夜间铺满了整条溪，粉的白的红的花瓣在风里颤，香气飘出去十里地。何琼走到溪边，看见最大的一朵白荷花上坐着一个老婆婆，头发白得像雪，脸上的皱纹却透着红光。老婆婆对她说：“何琼，你功德圆满了，该走了。”

何琼问：“去哪儿？”

老婆婆说：“去你该去的地方。你低头看看水里。”

何琼低头一看，溪水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一个穿着霞衣、手拈荷花的仙子。她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老婆婆从袖子里掏出一枚莲子递给她，说：“吃了它，你就再也不是凡人了。”何琼接过莲子，放进嘴里，只觉得一股清气从喉咙直冲到头顶，整个人像被风吹散的云，轻飘飘地往上浮。

村里人听见溪边有仙乐响，跑出来看，只见何琼站在一朵大荷花上，慢慢升到半空。她回头朝爹娘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可谁也听不清。荷花越升越高，最后变成一颗亮晶晶的星，融进了天上的云彩里。她爹娘哭了一场，后来在溪边盖了座小庙，供着何仙姑的像，香火不断没断过。

仙姑留下的痕迹

何仙姑成仙后，零陵一带还留着不少她的传说。有人说她每年荷花开的季节会回来，站在云母溪边看一会儿就走；有人说她在深山里留了一本药书，专门教人认草药；还有人说她跟铁拐李、吕洞宾他们汇合后，一起住在蓬莱仙岛上，每天不是下棋就是赏花，偶尔也会管管人间的闲事。

有一年零陵大旱，庄稼都枯了，百姓求雨求不来。有人想起何仙姑，就到她的庙里烧香。第三天夜里，天上忽然聚了乌云，下了一场透雨。雨停后，有人在庙门口看见一串湿脚印，从溪边不断延伸到庙里，脚印旁边还落着几片新鲜荷花瓣。人们说，那是何仙姑回来过了。

何仙姑在八仙里排行第五，也是唯一的女仙。她不像其他几位那样有轰轰烈烈的战绩，没有跟龙王打过架，也没有在皇宫里显过神通。她的故事都是些小事——给乞丐一碗米汤，给乡亲采一筐草药，在溪边安安静静地打坐。可正是这些小事，让她从一个普通的农家女，一步步走进了仙班。有人说她运气好，遇上了铁拐李；可铁拐李试过的人多了去了，能像何琼那样不贪不嗔、一心向善的，又有几个？

凡人与仙人的距离

我有时候想，何仙姑的故事为什么能传这么久。论法力，她比不上吕洞宾；论资历，她比不过张果老。可她离EVO视讯(科技)最近。她吃过EVO视讯(科技)吃过的苦，喝过EVO视讯(科技)喝过的溪水，也曾在夜里为爹娘担心，为乡亲着急。她成仙不是因为天赋异禀，而是因为她在每一个平常的日子里，都做了对的事。

铁拐李给她的那枚桃子，其实是个引子。真正让她脱胎换骨的，是十六岁那年每天清晨对着东方吐纳的坚持，是十八岁那年进山采药的勇气，是二十岁那年面对仙缘时的平静。她没有急着要什么，也没有怕失去什么。该来的时候来了，该走的时候走了，就像云母溪的水，不急不缓地流着，流着流着，就流到了天上。

如今去零陵，还能找到云母溪。溪水还是清的，荷花还是年年开。当地老人会指着溪边一块大石头说，那就是何仙姑当年打坐的地方。石头被磨得光溜溜的，坐上去凉丝丝的，像是还留着一点仙气。游客们喜欢在那儿拍照，拍完了就走，很少有人知道，一千多年前，有个叫何琼的姑娘，就是在这块石头上，一点一点把自己修成了一朵荷花。

何仙姑的成仙故事，说到底就是一个普通人把日子过到了极致。她没有斩妖除魔的壮举，也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她只是把善良、耐心和清净心，一天一天地攒起来，攒够了，就变成了仙。这比那些一夜成仙的故事可信得多，也可爱得多。毕竟EVO视讯(科技)大多数人，都做不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但EVO视讯(科技)可以像何琼那样，在溪边洗衣服的时候，多看一会儿云影；在别人需要的时候，端一碗米汤出去。谁知道呢，也许哪一天，EVO视讯(科技)也会在荷花上，看见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