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O视讯(科技)

今天澳门9点35分06,一个本地人决定用镜头记录这座城

今天澳门9点35分06,一个本地人决定用镜头记录这座城

admin 2026-10-23 17:32:58 澳门 277 次浏览 0个评论

9点35分06秒,澳门刚刚醒来

大三巴街的碎石路面上还残留着昨夜洒水车留下的水痕,阳光从东边斜斜地切过来,把那些水痕照得像碎银子。陈伟明把相机包往肩上提了提,镜头盖已经取下来了,挂在脖子上的带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在这个时间点站在这里,已经等了差不多十分钟。九点三十五分零六秒——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然后抬起头,按下了第一次快门。

这个时间是他特意选的。不是整点,不是半点,甚至不是那种让人容易记住的“9点35分整”。他说,整点太整齐了,像给游客看的。而9点35分06秒,是这座城市真正属于本地人的时刻。游客们大多还在酒店里吃早餐,或者刚刚从关闸口岸涌进来,挤在那些金碧辉煌的娱乐场门口拍照。而这个时候的澳门半岛,老城区的街巷里,才是真正的生活在缓慢地、固执地展开。

镜头里的第一帧:卖凉茶的阿婆

陈伟明的第一站是营地大街附近的一条小巷。巷口有一家没有招牌的凉茶铺,铁皮推车上摆着几个大铜壶,壶嘴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阿婆姓周,在这里卖了四十多年的凉茶,陈伟明叫她“周婆婆”。周婆婆看到他来,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用一块湿布擦拭那些铜壶的表面。陈伟明举起相机,没有急着按快门。他等了一会儿,等到周婆婆把布放下,转身去拿一个塑料杯,准备给旁边一个骑摩托车路过的中年男人倒一杯廿四味的时候,他才按下快门。

照片里,周婆婆的手背上有深深的皱纹,指节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变形,但动作依然稳当。那杯凉茶的颜色很深,像琥珀里掺了一点墨。中年男人接过杯子,仰头一口喝完,放下几枚硬币,又骑上摩托车走了。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陈伟明说,这就是澳门。很多这样的瞬间,快得你来不及反应,但它们每天都在重复,重复了几十年,就成了这座城市的底色。

为什么是9点35分06秒

陈伟明今年三十四岁,在澳门土生土长。他的正职是一家物流公司的调度员,摄影是业余爱好,但这个爱好已经持续了十二年。他以前拍过很多地方——香港的旺角、台湾的九份、日本的京都,甚至专门飞去葡萄牙的里斯本,因为那里和澳门有历史渊源。但拍来拍去,他发现自己最想拍的,还是澳门本身。他说,澳门太小了,小到很多人觉得没什么可拍的。但正是这种“小”,让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细节。你不需要走很远,就能从一座巴洛克风格的教堂走到一个卖鱼蛋的街边摊,再走到一栋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唐楼,楼下停着一辆送外卖的摩托车。

至于为什么是9点35分06秒,他笑了笑,说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他有一次在这个时间点出门买早餐,突然觉得那个时候的光线特别好看——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还没有变得刺眼,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上的人不多不少,刚好有一种“正在开始”的感觉。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9点35分06秒。从那以后,他就把这个时间点记下来了,当作自己拍摄澳门的一个“起始点”。

从半岛到路环:一条看不见的线

陈伟明的拍摄计划很简单,也很“笨”。他打算用一年的时间,在每个星期的同一天、同一个时间点,从同一个位置出发,沿着不同的路线走,用镜头记录下沿途的一切。他说,这就像在地图上画线,每一条线都是随机的,但合在一起,就能看出这座城市的纹理。他给这个计划取了个名字,叫“93506”,就是那个时间点的数字。

我跟着他走了其中一条路线。从营地大街出发,穿过卖草地街,经过板樟堂前地,然后拐进大堂巷,再绕到南湾大马路。一路上,他几乎不说话,只是偶尔停下来,调整一下相机的参数,或者蹲下身,从更低的角度去拍一个路牌、一只在骑楼底下打盹的猫、一个正在拉开铁闸门准备开店的年轻人。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走到南湾大马路的时候,正好是上午十点出头。太阳已经升得比较高了,光线变得硬朗起来。陈伟明站在路边,看着对面那些高耸的娱乐场建筑,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他举起相机,但没有拍那些建筑,而是把镜头对准了马路这边的一排老榕树。榕树的根须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摆动,树荫底下有几个老人家在下棋,旁边放着一壶茶。他说,你看,这就是澳门的两面。一面是那些金光闪闪的东西,另一面是这些树、这些老人、这些慢悠悠的日常。他两个都想拍,但更想拍的,是后者。

那些被忽略的角落

在陈伟明的照片里,很少出现那些标志性的旅游景点。大三巴牌坊他只拍过一次,还是从旁边一条小巷的缝隙里拍的,只露出一个角。他说,那些地方已经被拍烂了,网上随便一搜就是几万张。他想拍的,是那些没人注意的角落。比如,一栋唐楼楼梯间的铁闸门,上面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和电费单;比如,一个街市门口堆放的塑料筐,筐里还有几片菜叶;比如,一个修鞋摊旁边放着的旧收音机,正在播着粤曲。

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是在沙梨头海边街拍的。画面里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巷子尽头能看到一小片海。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背着书包走在巷子里,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陈伟明说,这张照片他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他先看到那条巷子,觉得光线很好,就站在那里等。等一个骑自行车的经过,等一个推着手推车的经过,最后等到了这个小女孩。他说,有时候等一个合适的“人”进入画面,比等光线还难。因为人是有情绪的,有故事的,你没法控制他们怎么走、怎么看。

镜头背后的澳门人

陈伟明说,他拍澳门,其实也是在拍澳门人。他镜头里出现最多的人,是那些在街边讨生活的人——卖凉茶的、修鞋的、开小杂货店的、送外卖的、在街市里卖鱼的。他觉得这些人身上有一种共同的东西,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每次看到他们,他就觉得安心。他举了个例子。有一次他在红街市附近拍一个卖菜的老伯,老伯看到他拿着相机,不但没有躲,反而把菜摊上的菜摆得更整齐了一些,然后冲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自然,像是说“你拍吧,没关系”。

还有一次,他在氹仔的官也街附近拍一个做木雕的手艺人。那个人一边刻木头,一边跟他聊天,聊了很久。最后,手艺人说了一句话,让陈伟明印象很深。他说:“澳门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住久了,就会觉得它像一个村子。谁家有什么事,大家都会知道。所以在这里拍照,你不能太冒犯,要懂得尊重。”

陈伟明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从那以后,他拍照的时候,都会先跟对方打个招呼,或者至少用眼神示意一下。他说,这不是什么规矩,就是一种默契。澳门人之间,有一种很微妙的默契。你尊重我,我就让你拍。你不尊重我,我也不会骂你,但我会走开。

一年之后

陈伟明的“93506”计划已经进行了大半年。他拍了差不多两千张照片,存满了好几个硬盘。他说,他打算在一年结束的时候,挑出其中一百张,做一本小册子,自己印,不卖,就送给朋友和那些被他拍过的人。他说,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作品,就是一个本地人对自己住的地方的一点记录。他觉得,澳门变化太快了,很多东西今天还在,明天可能就没了。比如那些老店,那些旧楼,那些在街边摆了几十年的摊子。他拍下来,至少以后还能看看。

我问他,拍了这么多,有没有哪一张是他最满意的。他想了想,说有一张,是在路环的荔枝碗拍的。那是一个下午,他本不该在那个时间点去的,但那天他休息,就随便走走。走到荔枝碗的时候,看到一艘废弃的渔船搁浅在岸边,船身已经锈迹斑斑,但船头还挂着一串红色的塑料花。旁边有一个老人坐在石头上,看着那艘船,一动不动。他拍下了那个画面。后来他才知道,那个老人以前就是船上的渔民,那艘船是他年轻时用过的。

陈伟明说,那张照片他到现在都没有给别人看过。他觉得那张照片太私人了,像是偷了别人的一段回忆。他说,可能等那个老人不在了,他才会把照片拿出来。那时候,照片就不只是照片了,而是一个证据,证明那个人、那艘船、那段日子,曾经存在过。

继续走,继续拍

采访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陈伟明把相机收进包里,说他要赶回去上班。他下午两点还要去公司调度货物。他说,摄影是他的“另一份工”,不赚钱,但让他觉得踏实。他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走过的那条巷子。阳光已经移到了巷子的另一边,阴影和光线的分界线变得模糊了。他说,明天早上9点35分06秒,他还会站在这里,继续拍。

我看着他走远,消失在人群里。澳门的中午很热闹,游客们从各个方向涌出来,街道上充满了各种语言和声音。但我突然觉得,那个9点35分06秒的澳门,那个属于陈伟明的澳门,其实不断都在。它不在那些旅游指南里,不在那些社交媒体上的打卡照里,而是在那些安静的、缓慢的、日复一日的瞬间里。只要你愿意停下来,等一等,就能看到。

本文标题:《今天澳门9点35分06,一个本地人决定用镜头记录这座城》

每一天,每一秒,你所做的决定都会改变你的人生!

发表评论

快捷回复:

评论列表 (暂无评论,277人围观)参与讨论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