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巴不只是那块牌坊

很多人第一次去澳门，行程单上排第一的永远是大三巴牌坊。但如果你只是坐车到牌坊前拍张照，再转身钻进旁边的手信店买两盒杏仁饼，那其实只看到了大三巴的十分之一。这块立在石阶上的前壁，背后藏着一整片活着的旧城区，有庙宇、有老街、有藏在二楼的书店和只做街坊生意的茶餐厅。我前后去过澳门六七次，每次都会把半天时间留给这一带，慢慢走，慢慢看。下面这条路线，是我自己走了好几遍之后觉得最顺、也最能看出味道的一条。

从恋爱巷开始，而不是从牌坊开始

大部分人从议事亭前地一路走上来，经过板樟堂，拐进卖草地街，然后被人流推着上石阶。我建议你反过来走。从大三巴街和花王堂街交界的地方，先拐进恋爱巷。

恋爱巷其实很短，几十米，一边是粉黄色的老墙，一边是灰色的住宅楼。早上九点之前到这里，巷子里几乎没人，只有几只猫蹲在台阶上。巷子尽头有一个小平台，正对着大三巴牌坊的侧面。这个角度拍牌坊比正面有意思得多，牌坊的轮廓衬着旁边的老榕树，不会满屏都是游客的后脑勺。恋爱巷的名字来源有好几种说法，比较可信的是因为巷子靠近大三巴，早年很多情侣约在这里见面，慢慢就叫开了。现在巷子里有几家小店，卖手冲咖啡和手工饰品，开门都比较晚，不用急着逛。

大三巴斜巷和那棵大榕树

从恋爱巷出来，沿着大三巴斜巷往上走。这条斜巷是碎石路面，两边是老居民楼，阳台上有晾着的衣服和盆栽。走到一半会看到一棵很大的细叶榕，树冠几乎把整条巷子遮住。树下有个小空地，摆着几张石凳，早上会有附近的老人在这里下棋。从这里抬头看大三巴牌坊，它不再是一个孤立的景点，而是嵌在整片旧城区里的一个建筑。

斜巷的尽头就是大三巴牌坊前的广场。广场上永远有人，但如果你是从斜巷上来的，会发现自己是从侧面进入广场的，和正面石阶上来的人流方向相反，反而更容易找到空档拍照。

牌坊本身值得看的不只是正面

大三巴牌坊其实是圣保禄教堂的前壁。教堂在1835年的一场大火中烧毁，只剩下这面前壁、前面的石阶和后面的地基。很多人站在正面拍完照就走了，但如果你绕到牌坊后面，会看到一道铁架楼梯，可以走到牌坊的二层。二层有几个窗口，从窗口看出去，正对着大三巴街，视野很好。铁架楼梯本身是后来加固用的，但走上去的时候，能近距离看到牌坊背面的石雕和砖结构，和正面的精致立面完全是两种感觉。

牌坊正面分五层，每层都有不同的雕像和装饰。最上面是一只铜鸽，代表圣灵。往下有圣母像、天使、花卉图案，还有中文和拉丁文的刻字。如果不想请导游，牌坊旁边有二维码，扫一下可以听语音讲解。我自己的习惯是先在正面看五分钟，然后绕到后面走一圈，再回到正面旁边的石阶上坐一会儿。石阶很宽，下午的时候会有阳光斜照过来，照在牌坊的立面上，石头的颜色会变得很暖。

天主教艺术博物馆和墓室

牌坊后面地下有一个天主教艺术博物馆，入口很小，容易错过。里面陈列的是澳门各教堂和修院保存的宗教艺术品，有圣像、礼仪用品、油画和石刻。博物馆不大，慢慢看二十分钟足够。再往里走是墓室，里面安放着一些日本和越南殉道者的遗骨。这个地方很安静，和外面广场的喧闹完全是两个世界。如果你对澳门天主教历史有兴趣，这里比牌坊本身更有信息量。

大三巴街和手信店之外的选择

从牌坊正面下来，就是大三巴街。这条街两边几乎全是手信店，肉干、杏仁饼、蛋卷，每家都摆出试吃盘，店员站在门口用夹子夹着肉干往你手里塞。不是说不能买，但如果你不想提着大包小包继续走，可以先把这条街跳过去。从大三巴街拐进旁边的巷子，比如大三巴右街或者高园街，立刻会安静很多。

高园街上有几家本地人常去的茶餐厅，门面不起眼，但猪扒包和奶茶做得实在。我常去的一家在巷子中段，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挂了一块手写的菜单板。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店里坐的多是附近的街坊，看报纸、聊天，游客很少。这种地方坐下来吃个下午茶，比在景区餐厅排队舒服得多。

哪咤庙和旧城墙遗址

大三巴牌坊的右侧，紧挨着就是哪咤庙。庙很小，只有一间殿，但香火很旺。庙里供奉的是哪咤，据说因为大三巴一带早年有疫病，居民请哪咤来镇守。庙的屋顶和墙上有不少灰塑和壁画，颜色鲜艳，和旁边牌坊的灰白石壁形成对比。庙门口有一块旧城墙遗址，是明末清初澳门城墙的一段残存。城墙用夯土和蚝壳建成，表面粗糙，和旁边的现代建筑贴在一起，很有层次感。

哪咤庙再往旁边走，是大三巴遗址广场。广场地下有一个展示区，可以看到圣保禄教堂原来的地基和部分墙体。这个展示区是免费开放的，入口在广场一侧，很容易被忽略。走下去之后，能看到教堂的柱础、排水沟和铺地石，配合灯光和说明牌，可以大致想象出原来教堂的规模。

从大三巴走到白鸽巢和沙梨头

如果时间还够，不要从大三巴直接走回议事亭前地。往反方向走，沿着花王堂街或者连胜街往北，可以走到白鸽巢公园。这一路是澳门旧城区里比较生活化的一段，路边有五金店、凉茶铺、裁缝店，还有几栋保存得不错的老住宅。

白鸽巢公园里有一块很大的天然石，叫贾梅士石，据说葡萄牙诗人贾梅士曾在这里写下《葡国魂》的部分篇章。公园里树很多，早上有人打太极，下午有人遛狗。公园旁边是东方基金会会址，一座粉红色的葡式建筑，里面经常有展览，院子里的花园很安静，可以坐下来休息。

从白鸽巢再往沙梨头方向走，会经过一些老街区，比如沙梨头海边街和麻子街。这一带游客更少，但保留了很多澳门早期的行业痕迹，比如造船、打铁、榨油。现在虽然大部分已经不做这些了，但街名和部分老铺还在。如果你对澳门城市史有兴趣，这一段路比大三巴到议事亭前地那一段更有意思。

一些实际的小建议

这条路线走下来，如果每个点都进去看，大概需要三到四个小时。如果只是走马观花，一个半小时也够。我建议至少留出两个半小时，因为大三巴这一带最舒服的走法就是慢。早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到恋爱巷，那时候光线好，人少，猫还在。然后上大三巴，看牌坊、博物馆和哪咤庙。中午在大三巴街旁边的巷子里吃饭，避开正午最挤的时候。下午去白鸽巢和沙梨头，傍晚再走回大三巴附近，那时候旅行团大部分已经撤了，牌坊前的石阶上会坐满本地人和散客，气氛和白天完全不同。

另外，大三巴附近的路都是石板路和斜坡，穿好走的鞋。夏天的时候带水，这一带卖水的地方不多，便利店要走一段才有。哪咤庙和天主教艺术博物馆都不收门票，但要注意开放时间，通常下午五点半或六点就关了。牌坊本身是全天开放的，晚上有灯光，但我觉得白天看石头的质感更好。

最后一点，大三巴牌坊前面的石阶上，经常有人坐在那里聊天、吃东西、看手机。如果你不赶时间，也可以坐下来，看看广场上的人，看看牌坊在一天里不同光线下的样子。这个地方不只是拍一张照片就走的地方，它周围那些巷子、庙宇、老铺和公园，才是大三巴真正完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