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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新澳门大三巴600图库看澳门城市变迁

从新澳门大三巴600图库看澳门城市变迁

admin 2026-10-23 17:59:49 澳门 6505 次浏览 0个评论

大三巴牌坊前壁在晨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石板路上已经站满了举着手机的游客。他们大多不会注意到,就在牌坊右侧那排老榕树后面,有一条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的小巷,巷口挂着褪色的招牌,写着"新澳门大三巴600图库"。这地方开了快二十年,老板姓陈,街坊都叫他陈伯。我第一次去是2019年春天,店里堆满了铁皮相册和牛皮纸档案袋,吊扇慢悠悠转着,空气里有股旧纸张混着樟脑丸的味道。

从600张底片里翻出来的澳门

陈伯说"600"这个数字不是随便起的。最早他手里只有六百来张底片,全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澳门街景,有些是葡人摄影师拍的,有些是本地照相馆留下的玻璃底片。后来陆续有人拿旧照片来扫描,数字就变得含糊了,但名字不断没改。我翻过其中几本相册,1958年的大三巴前地还是一片空地,只有几棵孤零零的榕树和碎石路,远处能望见内港的桅杆。1967年那批照片里,牌坊脚下出现了第一代小贩推车,卖凉茶和咸酸湿。到了1983年,照片开始有颜色了,前地铺了水泥砖,游客穿着喇叭裤在台阶上合影。

这些影像拼起来,就是一部没有旁白的城市史。大三巴从废墟变成地标,从地标变成景点,从景点变成打卡点,每一步都印在那些泛黄的相纸上。陈伯说以前常有老街坊来翻照片,指着某个角落说"这里以前是鱼栏"或者"我细个喺呢度卖过报纸"。现在来的人更多是游客,拍完照就走,很少有人问照片里的故事。图库还在,但更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仓库,存着澳门还没被霓虹灯完全覆盖时的样子。

牌坊背后的城市肌理

大三巴牌坊本身其实是圣保禄教堂的正面前壁。教堂1835年一场大火烧得只剩前壁和台阶,后来就成了澳门的象征。但很少人留意,牌坊所在的高园街、大三巴街、花王堂街这一带,才是澳门城市变迁最密集的切片。从图库的老照片看,1950年代这一片还是两层高的砖木房子,屋顶铺着中式瓦片,但窗框是葡式的百叶。楼下开杂货铺,楼上住人,晾衣竹竿从窗口伸出来,横跨窄巷。

1970年代开始拆旧建新,混凝土楼房一栋栋冒出来。图库里有张1976年的照片,大三巴街正在拓宽,推土机停在路边,旁边站着穿制服的工务局人员。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第12次收地"。再往后,1980年代末出现第一间手信店,1990年代整条街变成手信一条街,钜记、咀香园、晃记的招牌一个比一个亮。到了2000年代,游客量翻了几番,街道铺了石板,装了仿古路灯,连垃圾桶都换成葡式铸铁的。

图库里的澳门人

陈伯最珍视的不是那些建筑照片,而是一批人物照。1950年代的大三巴前地,小孩在牌坊台阶上玩弹珠,妇女坐在榕树下补渔网,老人推着木车卖豆腐花。1960年代有张照片特别生动:一群学生穿着白衬衫蓝裤子,在牌坊前排队合影,背后墙上刷着"反对美帝侵略"的标语。1970年代的照片里,年轻人开始穿牛仔裤和花衬衫,有人拿着吉他坐在台阶上弹唱。

这些面孔后来去了哪里,图库没有记录。但透过照片能感觉到,澳门人的生活在慢慢变。以前街坊邻里都认识,坐在门口吃饭会跟路过的人打招呼。后来游客多了,店铺租金涨了,老住户陆续搬走。图库里有张1999年的照片,大三巴街一间老杂货铺最后一天营业,老板站在门口,身后货架已经空了,地上散落着纸皮箱。照片旁边贴着一张剪报,标题是"百年老店敌不过租金,今日结业"。

从图库窗口看出去的二十年

图库所在的这栋楼只有三层高,夹在两栋翻新过的唐楼之间。二楼窗户正对着大三巴牌坊的侧面,从那里看出去,牌坊的轮廓被前面的广告牌和遮阳篷切得支离破碎。陈伯说二十年前不是这样,那时候从窗口能看到完整的牌坊,包括后面的炮台山和更远处的东望洋灯塔。现在视线被挡住了,就像澳门很多地方的风景一样,被新建筑、新招牌、新灯光一层层覆盖。

图库里有个铁柜,专门放"对比照片"。同一角度,不同年份。比如大三巴斜巷,1970年是碎石路加矮房,1990年是水泥路加五层唐楼,2010年是石板路加手信店和药房,2020年多了霓虹灯招牌和排队的人龙。还有一张从白鸽巢公园高处拍的大三巴全景,1985年照片里牌坊周围还是大片低矮民居,2005年照片里已经竖起好几栋高层酒店,2018年那张几乎认不出原貌,前后左右全是建筑,牌坊像被围在峡谷里。

陈伯说这些对比照片最抢手,很多研究城市的人来买。但他自己很少看,说看多了心里不舒服。他记得小时候从图库窗口望出去,能看到海。现在海被填了,盖了楼,楼又盖得更高。大三巴还是那个大三巴,但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照片不会说话,但会留下痕迹

图库里有批照片是澳门摄影爱好者捐的。其中一位叫李叔,拍了几十年大三巴。他的照片从黑白到彩色,从胶片到数码,按年份排开,能看到光线、色彩、人群密度的变化。1980年代他拍的大三巴,清晨常有雾,牌坊在雾里像浮在半空。1990年代他开始拍夜景,牌坊打了灯,背后是黑的,前面是亮的。2000年以后他拍得少了,说"太多人,太吵,等不到好光线"。

李叔有张照片我印象很深。2008年冬天,大三巴前地挤满了人,全是举着相机和手机的游客。照片角落里有个老人坐在自带的小折凳上,面前摆着一块纸板,写着"免费影相,即影即有"。老人低着头在擦镜头,周围人来人往,没人停下来。照片背面李叔写了一行字:"最后一代在大三巴摆档的即影即有师傅,2010年退休。"

这类细节在图库里到处都是。一张1960年代的照片里,大三巴台阶旁有间木搭的小亭,卖烟和汽水。1980年代的照片里,亭子变成铁皮屋,卖纪念品和胶卷。2000年代的照片里,铁皮屋拆了,原地摆了自动贩卖机。2015年以后,自动贩卖机也拆了,因为要"优化步行环境"。这些变化单独看没什么,但连起来看,就是一部微缩的澳门城市史。

图库本身也在变迁

陈伯说图库最风光是2005年到2012年那几年。大三巴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游客暴增,很多人来买老照片当纪念品。那时候他请了两个伙计,每天开门到晚上十点。后来手机拍照越来越方便,网上也能找到老照片,生意就淡了。2015年他关掉二楼展厅,只保留一楼店面。2018年他把大部分底片扫描存了硬盘,纸质照片收进铁柜。2020年疫情来了,游客没了,图库索性连招牌灯都不开了。

但陈伯没打算关掉。他说这地方不只是卖照片的,更像一个驿站。偶尔有老街坊回来,翻翻旧相册,指着一张照片说"这是我以前的屋企"。也有年轻人来,找特定年份的照片做论文或设计。还有游客误打误撞进来,看了一圈说"原来澳门以前是这样"。陈伯说这就够了,图库不需要热闹,只需要存在。

我最后一次去是2023年秋天。图库门口多了块小牌子,写着"内有旧照片,可免费参观"。陈伯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吊扇还在转,但声音更响了。我问他有没有新收的照片,他说有,是位90多岁的老太太拿来的,一叠1960年代的家庭照,背景全是大三巴。老太太说以前住在附近,后来搬去香港,现在回来看看。照片里她年轻时的样子,站在牌坊前,穿着碎花裙,笑得灿烂。

陈伯把那叠照片扫描了,原件还给老太太。他说这些照片不会放进相册,会单独存一个文件夹,叫"大三巴的邻居"。文件夹里已经有几十个人的照片,都是曾经住在大三巴附近的人。他们搬走了,房子拆了,但照片还在。图库还在。大三巴还在。只是站在牌坊前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

从图库窗口望出去,大三巴牌坊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游客还在拍照,手信店的灯亮了,石板路上人来人往。陈伯关了吊扇,开始收拾柜台。他说今天有位客人来找1970年代的大三巴照片,要放在新书里。他翻了好久,找到一张,是1972年拍的,牌坊前地空空荡荡,只有一只狗趴在台阶上晒太阳。客人很满意,说这就是他要的感觉。陈伯把照片装进牛皮纸袋,递过去,说了句"慢慢看"。

图库的灯灭了。大三巴的灯亮了。两种光在巷口交界处碰了一下,然后各自散去。六百张底片,或者六千张,或者更多,都躺在铁柜里。它们不会说话,但每一张都记得,澳门曾经是什么样子,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本文标题:《从新澳门大三巴600图库看澳门城市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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