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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澳门大三巴一肖二感受中西文化交融

漫步澳门大三巴一肖二感受中西文化交融

admin 2026-10-24 22:12:01 澳门 6004 次浏览 0个评论

澳门半岛的早晨总是从一碗热腾腾的猪扒包和一杯丝袜奶茶开始的。我站在议事亭前地的碎石路上,脚下是典型的葡式波浪纹地面,黑白相间的石子被海浪般的曲线串联起来,不断延伸到远处那座鹅黄色的圣母玫瑰堂。这条路我走过很多次,但每次踩上去,还是会觉得脚下的触感有些不太真实——像是走在里斯本的某个街角,又像是被某种温柔的错觉送回了南欧的某个午后。

从议事亭前地往北走,穿过几条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而过的小巷,大三巴牌坊就会突然出现在眼前。说“突然”并不夸张,因为那一片前地并不宽阔,牌坊就那样立在几十级台阶之上,背后是空荡荡的天空,前面是密密麻麻的游客和手信店。第一次来的人往往会愣一下——它比想象中要单薄得多。只是一面墙,一面前壁,孤零零地立着,像一张被时间撕去了身体的封面。

可正是这面墙,让人看了又看。

一、石头上的两种语言

大三巴牌坊其实是圣保禄教堂的前壁。教堂建于十七世纪初,由耶稣会士设计,本地工匠和日本天主教徒参与建造,后来在一八三五年的一场大火中,教堂主体几乎全部烧毁,只剩下这面前壁、大部分地基以及教堂前的石阶。所以严格来说,它并不是一座“牌坊”,而是一座教堂的遗骸。但澳门人叫它“大三巴”,因为“三巴”是“圣保禄”的葡文音译,而“大”则是因为它旁边还有一座小三巴教堂。名字里带着一种随意的亲切,像是给一位外国神父起了个本地绰号。

我站在台阶下抬头看。这面墙高约二十五米,宽二十三米,从上到下分为五层。最顶层是一个三角形山花,中间立着十字架,两侧有太阳、月亮和星星的浮雕。往下是圣母升天像,再往下是耶稣会会徽和天使浮雕。最底层有三个门洞,中间的大门最大,两侧的侧门较小。门洞上方有拉丁文铭文,依稀能辨认出“MATER DEI”(天主之母)的字样。

但真正让我觉得有意思的,是那些藏在石雕里的细节。比如第三层右侧,有一尊圣母像,脚下踩着一条蛇,蛇身缠绕着地球。这是天主教里常见的“圣母无原罪”图像,但在蛇的旁边,却刻着几朵菊花和牡丹——那是中国的花卉。再比如第二层左侧,有一尊天使浮雕,天使的翅膀是典型的西方羽翼,但天使的脸型却带着几分东方人的圆润,衣褶的线条也像是出自中国工匠之手。这些细节并不显眼,如果不是刻意去找,很容易被整体的巴洛克风格盖过去。但正是这些细小的“错位”,让这面墙变得耐看。

葡萄牙人带来了天主教,带来了巴洛克建筑,带来了欧洲的雕刻技法。但建造这座教堂的工匠里,有中国人,有日本人,有马来人,有印度人。他们按照图纸施工,但手底下难免会带出自己的习惯。于是,圣母的衣褶里藏进了中国画的线条,天使的翅膀上沾着日本木雕的刀法,而墙面上那些葡文铭文,又像是从里斯本直接搬过来的。这些东西被时间烧在一起,冷却之后,就成了大三巴。

二、台阶上的生活

从大三巴牌坊往下看,是一条窄窄的街道,叫大三巴街。街两边全是手信店,卖杏仁饼、蛋卷、猪肉干、花生糖。店员们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切成小块的肉干和饼干,用普通话、粤语、英语轮流招呼游客。空气里混着烤杏仁的甜香和肉干的咸香,有时候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中药味——那是旁边一家老字号凉茶铺飘出来的。

我沿着台阶往下走,在第三级台阶上坐下来。旁边有一个澳门本地的老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脚边放着一个鸟笼。鸟笼里是一只画眉,正跳来跳去地叫。老人不看我,也不看牌坊,只是低头翻报纸。我问他:“阿伯,你日日都来?”他抬头笑了一下,说:“系啊,几十年啦。以前呢度冇咁多人,我细个嗰阵,成日喺呢度踢波。”他说的是粤语,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那只画眉。

我问他:“你觉得大三巴系咩?”他想了想,说:“系一旧石。”然后他又补了一句:“不过系一旧好靓嘅石。”

这个回答让我想了很久。对于游客来说,大三巴是景点,是打卡地,是澳门的地标。但对于本地人来说,它可能只是一块石头,一块从小就看着的石头。它不神秘,也不遥远,它就在那里,和旁边的茶餐厅、凉茶铺、手信店一起,构成了一种日常。这种日常里,有葡萄牙人留下的教堂前壁,有中国人开的杏仁饼店,有菲律宾人唱的英文歌,有越南人开的河粉店。这些东西挤在一起,不刻意,也不冲突,就像老人说的那样——“一旧好靓嘅石”。

三、巷子里的混血

大三巴附近的小巷子,比牌坊本身更有意思。从大三巴街往右拐,有一条叫“恋爱巷”的小巷,名字起得浪漫,其实很短,只有几十米。巷子两侧是葡式建筑,粉红色和淡黄色,窗户是绿色的百叶窗,阳台上有铁艺栏杆。巷子尽头有一家小咖啡馆,门口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放着葡式蛋挞和一杯黑咖啡。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说一口流利的粤语,但名字是葡萄牙人的姓——他叫“施利华”。

我坐下来,点了一个蛋挞。蛋挞是刚出炉的,挞皮酥脆,蛋液嫩滑,表面有一层焦糖色的斑点。这是典型的葡式蛋挞,但和里斯本吃到的又不太一样。里斯本的蛋挞更甜,挞皮更厚,而澳门的蛋挞更轻,更薄,甜度也低一些。施利华说,他父亲是葡萄牙人,母亲是广东人,他从小在澳门长大,做蛋挞的手艺是从母亲那里学的,但配方里又加了一点葡萄牙的肉桂粉。“我唔识讲葡文,但我识食葡国鸡。”他笑着说。

这种混血感在澳门随处可见。比如“猪扒包”,面包是葡式的硬面包,猪扒是广东的煎猪扒,夹在一起就成了澳门独有的小吃。比如“非洲鸡”,名字里有非洲,做法是葡萄牙的,调料里又有东南亚的椰浆和辣椒。再比如“马介休”,是一种葡萄牙的咸鳕鱼,但澳门人把它做成球,炸着吃,配着啤酒,就成了本地酒吧里的下酒菜。这些东西都不是“正宗”的葡萄牙菜,也不是“正宗”的广东菜,但它们就是澳门菜。

大三巴牌坊也是一样。它不是“正宗”的巴洛克建筑,因为上面有中国和日本的雕刻元素;它也不是“正宗”的中国建筑,因为它的整体结构是欧洲教堂。但正是这种“不正宗”,让它变得独一无二。它像是一个混血儿,继承了父母双方的特征,但又长出了自己的样子。

四、黄昏时的光

傍晚的时候,我又回到大三巴。这时候游客少了一些,台阶上坐着几个本地年轻人,在弹吉他。吉他声很轻,混着远处手信店关门的卷帘声。夕阳从牌坊的右侧照过来,把石墙染成暖黄色。那些浮雕在斜光里变得立体起来,圣母的脸、天使的翅膀、菊花的瓣,都像是从石头里浮了出来。

我站在台阶下,看着这面墙。它已经在这里站了快四百年。它看过葡萄牙人的船队,看过日本天主教徒的逃亡,看过大火,看过重建,看过游客的相机,看过本地人的日常。它身上的每一道裂纹,每一处风化,都是时间留下的痕迹。但它没有倒,也没有被修复成崭新的样子。它就那样站着,带着一身伤,一身混血,一身说不清道不明的故事。

我想起那个老人说的“一旧好靓嘅石”。也许这就是大三巴最动人的地方——它不解释自己,也不标榜自己。它只是在那里,让不同的人看到不同的东西。游客看到的是历史,本地人看到的是日常,建筑师看到的是风格,而我看到的,是一种奇妙的共存。

这种共存,在澳门随处可见。在大三巴,在议事亭前地,在路环的安德鲁蛋挞店,在氹仔的龙环葡韵。葡萄牙人走了,但留下了石头、瓷砖、蛋挞和一种慢悠悠的生活节奏。中国人来了,带来了香火、杏仁饼、凉茶和一种热热闹闹的市井气。这些东西混在一起,没有谁吃掉谁,也没有谁压过谁。它们只是并排站着,像大三巴牌坊上的圣母和菊花,像恋爱巷里的葡式窗户和广东话,像施利华手里的蛋挞和肉桂粉。

天暗下来的时候,牌坊上的灯亮了。灯光从下面打上去,把石墙照得发白。那些浮雕在灯光里变得柔和,像是被时间磨去了棱角。我转身离开,沿着大三巴街往下走。街边的店铺已经关了门,但空气里还留着杏仁饼的甜香。一个清洁工在扫地上的纸屑,扫帚划过碎石路,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走到议事亭前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大三巴已经看不见了,被街角的建筑挡住了。但我知道它还在那里,在那片小小的前地上,在那些台阶的顶端,在那片被灯光照亮的夜空下。它像是一个沉默的老人,坐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白天变成黑夜,看着葡萄牙变成澳门,看着历史变成日常。

而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游客,在它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听了一个老人的故事,吃了一个混血的蛋挞,然后离开。但我知道,我会再回来。因为这个地方,有一种让人想再来的东西。不是因为它有多美,也不是因为它有多古老,而是因为它有一种奇怪的亲切感。像是你走进一个陌生的房子,却发现里面有你熟悉的家具,有你喜欢的味道,有你小时候听过的歌。你不认识这里的人,但你觉得自己好像来过。

这就是澳门。这就是大三巴。这就是中西文化交融的样子——不是谁征服谁,不是谁取代谁,而是像两面镜子面对面放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照出来的,是一个比原来更丰富、更复杂、也更温柔的世界。

本文标题:《漫步澳门大三巴一肖二感受中西文化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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