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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闲情今日:登上东望洋灯塔看落日余晖

澳门闲情今日:登上东望洋灯塔看落日余晖

admin 2026-10-23 23:47:40 澳门 1982 次浏览 0个评论

下午四点半,我从二龙喉公园的侧门拐进去,空气里那股子属于澳门的、混着海腥和蛋挞甜腻的味道,忽然就淡了。松山在这座城里算不得什么高山,不过是个隆起的土丘,可一旦踏上那条绕山的步道,两旁的树木便毫不客气地把市声隔在外面。榕树的气根垂得低低的,几乎要扫到人的肩膀,凤凰木的叶子细碎得像筛子,把斜射下来的阳光筛成满地碎金。我走得不快,反正东望洋灯塔就在上头,它跑不掉。

这条步道我是熟悉的。从前在附近上班的时候,午休常来走一圈,那时总嫌它太短,走不了几步就到头了。可今天走起来,却觉得格外长。也许是心里存了看落日这件事,步子便不自觉地慢下来。沿途遇到几个遛狗的人,狗绳在暮色里晃成模糊的弧线;还有一对老夫妇,坐在石凳上分食一袋鸡仔饼,纸袋揉得沙沙响。这些琐碎的画面,不知怎的,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郑重。

松山炮台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风忽然大起来。那几尊黑黝黝的古炮,炮口还朝着海的方向,像几个沉默的老兵,守着一段谁都记得、又谁都不常提起的往事。炮台的地面铺着碎石,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和远处传来的教堂钟声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我绕过炮台,再往上走几十级台阶,灯塔就完完整整地立在面前了。

东望洋灯塔的白,是那种被海风和岁月磨洗过的、带着一点米黄的旧白。它不高,只有十几米的样子,圆柱形的塔身,顶上那个红色的穹顶,在黄昏的光线里像一颗熟透的果子。灯塔旁边就是圣母雪地殿教堂,小小的,黄白相间,门关着,窗玻璃上映着对面山头的树影。我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是好多年前了,那时刚搬到澳门不久,朋友说“去看灯塔”,我还以为是去看什么了不得的奇观。结果到了才发现,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里,不雄伟,不张扬,像一个每天都会遇见、却从来没认真打过招呼的邻居。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我是专程来看落日的。

我靠在灯塔外围的矮墙上,把背包搁在脚边,调整了一下呼吸。从这里望出去,澳门的半岛几乎尽收眼底。新葡京那朵莲花形的建筑,在夕阳里闪着金红色的光,像一根巨大的、正在融化的蜡烛。更远处,西湾大桥和嘉乐庇总督大桥横跨在海面上,桥上的车灯已经亮起来了,一串串的,像撒在海面上的碎钻。海是灰蓝色的,靠近岸边的地方泛着浑浊的黄,那是珠江口带来的泥沙,澳门人早就习惯了。再远一点,就是珠海的方向,楼群密密麻麻的,在暮霭里成了一片模糊的剪影。

太阳开始往下沉了。它沉得很慢,慢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先是边缘碰到海平面,然后一点一点地被吞没,像一颗糖在温水里慢慢化开。天空的颜色从橘红变成绛紫,又从绛紫变成深蓝,整个过程不过十几分钟,却好像把一天里所有的情绪都揉碎了、摊开了,铺在天幕上。云是有的,几缕薄薄的卷云,被余晖染成玫瑰色,像谁用指尖在天空抹了一下,痕迹淡淡的,却怎么也擦不掉。

灯塔的灯亮了。那道光很柔和,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刺眼,只是稳稳地、一圈一圈地转着。我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它像一根指针,在茫茫的海面上画着一个看不见的圆。这个圆里,有渔船,有货轮,有夜航的客船,也有那些永远泊在码头、不再出海的旧船。它们都在这个圆里,被同一道光抚摸着,不管它们要去哪里,或者哪里都不去。

旁边来了几个年轻人,背着相机,叽叽喳喳地说着普通话。其中一个女孩指着海面喊:“看!那边有只白鹭!”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只白鹭正贴着海面飞,翅膀几乎要碰到浪尖。它飞得很慢,很稳,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女孩举起相机,咔嚓咔嚓地拍着,嘴里念叨着:“太美了,真的太美了。”她的同伴说:“可惜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女孩头也不回地说:“没关系,这样也很好看。”

是啊,这样也很好看。落日走了,余晖还在。余晖走了,灯塔的光还在。灯塔的光照不到的地方,还有星星,还有月亮,还有远处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澳门这座城市就是这样,它从来不缺少光。赌场的光是炫目的,是带着侵略性的,恨不得把人的眼睛和钱包一起吸进去;可灯塔的光不一样,它是安静的,是节制的,是告诉你“这里安全,你可以慢慢来”的那种光。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一年台风过境,澳门停水停电,整个城市陷入黑暗。那天晚上,我站在阳台上,看见东望洋灯塔的光依然在转。后来看新闻才知道,灯塔有独立的发电系统,再大的风雨也灭不了它。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想起来,却觉得那道光格外珍贵。它不照亮谁的前路,也不指引谁的归途,它只是在那里,一圈一圈地转着,像一个沉默的承诺。

天彻底暗下来了。灯塔下面的小广场上,陆续来了些散步的人。有个老人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另一个老人,两人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海。有个小孩在追自己的影子,跑得气喘吁吁,笑声脆生生的,在夜色里传得很远。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成了这幅画面的一部分——一个站在灯塔下看落日的人,一个被余晖和灯光同时照亮的人。

下山的时候,我选了另一条路。那条路经过一个观景台,可以看见整个澳门半岛的夜景。新葡京的灯已经全亮了,金光闪闪的,像一个巨大的、永不熄灭的火炬。旁边是永利、美高梅、金沙,每一栋建筑都在争着发光,争着证明自己的存在。可奇怪的是,看过了东望洋灯塔的光,再看这些光,竟觉得它们有些吵闹。它们太亮了,亮得有些慌张,像是在掩饰什么。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灯塔还在那里,小小的,白白的,顶上的红光依然在一圈一圈地转。从这个角度看,它几乎要被周围的树丛淹没了,可那道光还是固执地穿透出来,一下,又一下。我忽然觉得,澳门这座城市,其实有两个心脏。一个在赌场里,日夜不停地跳着,热烈而急促;另一个在东望洋山上,缓慢地、沉稳地跳着,几乎让人忘了它的存在。可一旦你走近它,就会发现,它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脉搏。

山脚下,二龙喉公园的灯已经亮了。几个老人在路灯下下棋,棋盘上的厮杀无声无息。我走过去看了一眼,红方的车正堵在黑方的将门口,黑方老头皱着眉头,手里的棋子捏了半天,迟迟不肯落下。旁边观战的人急了,说:“跳马啊!跳马啊!”老头头也不抬地说:“急什么,又不是赶着去看落日。”

我忍不住笑了。是啊,落日每天都有,灯塔每天都会亮。可奇怪的是,每一次看,都像是第一次。也许这就是澳门的魔力——它把最寻常的东西,变成了最不寻常的事。就像这东望洋灯塔,它站了一百五十多年,看了无数次日落,可今天的落日,依然值得一个人专程爬上山来,站在它面前,安安静静地看完。

回到家里,我翻出手机,看了看刚才拍的照片。照片里的落日有些模糊,灯塔也有些模糊,可那种暖融融的光,却清清楚楚地留在画面里。我想了想,把照片发给了那个曾经对我说“去看灯塔”的朋友,附了一句话:“今天又去了,落日很好看。”

她很快回了消息:“我也想去。”

我说:“那就去啊。明天天气应该也不错。”

她说:“好。”

对话就这么结束了。简单得像落日沉入海面,灯塔亮起灯光,一切自然而然,不需要多余的解释。我想,明天她如果真的去了,也许会遇到另一个站在灯塔下看落日的人。那个人也许是我,也许不是。但不管是谁,落日都会一样好看,灯塔都会一样亮着。这就是澳门的好处——它从来不辜负任何一个来看落日的人。

本文标题:《澳门闲情今日:登上东望洋灯塔看落日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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