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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澳门大三巴一肖二与社区生活变迁

    新澳门大三巴一肖二与社区生活变迁

    admin 2026-10-23 17:44:17 澳门 784 次浏览 0个评论

    牌坊下的烟火气

    我搬来大三巴附近住的时候,是2008年。那会儿手信街还没现在这么夸张,钜记的杏仁饼香味飘得到处都是,但店铺只占半条街。早上六点多,圣保禄教堂遗址前面的小广场上没几个游客,倒是遛鸟的老头儿不少。铁笼子挂在榕树枝上,画眉叫得正欢,老头们坐在石凳上抽烟、看报,偶尔抬头骂一句谁家的狗又把屎拉在花坛里了。

    我租的那间唐楼在花王堂街,六楼,没电梯,一室一厅月租三千八。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阿婆,姓陈,住楼下。签租约那天她跟我讲:“后生仔,你住我楼上,晚上不要带太多人回来,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吵。”我点头如捣蒜。后来才知道,她儿子一家早搬去氹仔了,她一个人守着这栋五层高的旧楼,靠收租过日子。

    那时候的大三巴街,还残留着一点老澳门的生活质感。街角有间开了几十年的茶餐厅,叫“荣记”,铁皮招牌都生锈了,但奶茶和猪扒包做得地道。老板荣叔是个退伍的土生葡人,讲话中葡夹杂,脾气臭得很。你要是催他快点上餐,他会瞪你一眼:“急乜嘢?赶住去投胎啊?”可街坊们还是天天来,因为他的奶茶用的是真正的黑白淡奶,不是现在那些连锁店用的奶精。

    荣记隔壁是间裁缝铺,老板是个上海移民,大家都叫他“上海裁缝”。他铺子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纸板:“改衫、换拉链、做旗袍”。我拿过一条牛仔裤去改裤脚,他量了量,说:“后生仔,你这条裤脚边是原装的,改了可惜。”我说太长了,他摇摇头,还是帮我改了,收了我二十块。后来我搬走的时候,他铺子已经变成了卖牛杂的小吃店。上海裁缝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一肖二与街坊网络

    “一肖二”这个词,现在很多年轻人已经不知道了。这是老澳门街坊之间的一种说法,指的是“一个肖口、两个铺位”的小生意格局。肖口是粤语里对街区小角落的叫法,一个肖口通常能容纳两三个摊位或小铺。大三巴附近的肖口,过去是卖凉茶、修鞋、配钥匙、卖报纸的地方。现在你去看看,全变成了手信店和药房。

    我认识一个叫阿强的街坊,五十多岁,在大三巴街尾的一个肖口摆了二十年的修鞋摊。他的工具箱是个木箱子,上面写着“强记修鞋,童叟无欺”。他修鞋有个规矩:不修名牌鞋。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名牌鞋拿去专门店修啦,我这些手艺是修老百姓的鞋的。”他修一双鞋收十五到三十块,一天能修十来双。2015年之后,游客越来越多,他的摊位被挤到了巷子深处。再后来,那个肖口被一间卖化妆品的店租了下来,月租据说要八万。阿强搬去了哪里,我问过几个街坊,都说不知道。

    这种肖口经济的消失,不只是铺租的问题。它意味着街坊之间那种“你帮我修鞋、我帮你带孩子”的互助网络在瓦解。以前荣记茶餐厅的荣叔,会帮隔壁裁缝铺的上海裁缝留一份早餐;上海裁缝会帮荣叔改围裙;阿强修鞋摊旁边的凉茶铺阿婆,会帮阿强看摊,让他去吃饭。这种关系不是靠合同维系的,是靠“大家住同一条街”的情分。

    现在的大三巴街,店铺的流转速度快得惊人。我上个月路过,看到一家卖葡挞的店开了三个月就贴出了“旺铺转让”。隔壁的化妆品店倒是开了五年,但店员换了一茬又一茬,没人记得住谁是谁。街坊之间的那种“你知我阿爸叫乜名”的熟络感,已经很难找到了。

    游客潮水与生活退潮

    2010年之后,大三巴的游客数量开始爆炸式增长。我记得有一年国庆假期,我从家里出门去上班,整条大三巴街被人潮堵得水泄不通。游客们举着自拍杆,在牌坊前面摆各种姿势。有个大妈为了拍照,直接踩进了花坛里,把一株茶花踩断了。旁边的街坊阿伯看不过去,喊了一声:“喂!花系俾人睇嘅,唔系俾你踩嘅!”大妈听不懂粤语,继续拍照。

    那几年,街坊们最常抱怨的就是“冇啖好食”。不是没东西吃,是吃不到以前的味道了。荣记茶餐厅在2016年关门了,荣叔说:“铺租加到六万,我卖几多杯奶茶先够交租?”他关了店,搬去了珠海住。临走前,他把那台用了三十年的咖啡机送给了我,说:“你钟意饮咖啡,攞去啦。”那台机器现在还在我厨房里,偶尔煮一杯,味道还是当年的味道,但坐在对面的人已经不在了。

    上海裁缝的铺子变成牛杂店之后,我去吃过一次。牛杂味道不错,但老板是个年轻人,讲普通话,不知道上海裁缝是谁。我问他知不知道这间铺子以前是做什么的,他说:“听讲系改衫嘅?我租嘅时候已经系空铺啦。”

    这种生活退潮不是大三巴独有的。整个澳门老城区都在经历这个过程。但大三巴因为游客最多,退潮得最彻底。以前街坊们晚上会在圣保禄教堂前面的小广场乘凉,小孩子骑单车,大人聊天。现在晚上十点之后,广场上全是拖着行李箱的游客,坐在台阶上吃外卖。街坊们不来了。

    新旧的拉扯

    也不是没有新东西。这几年大三巴附近开了不少文创店、咖啡店、手作店。有个叫“角落”的咖啡店,开在一条巷子里,老板是个从香港回来的澳门年轻人。他租了一个肖口,把原来的铁皮屋改成了玻璃房,卖手冲咖啡和自制蛋糕。一杯咖啡四十块,不便宜,但生意不错。

    我去过几次,跟老板聊过。他说他知道大三巴的铺租贵,但他觉得“总要有啲新嘢”。他的咖啡店吸引了不少本地年轻人,周末的时候,巷子里会排起队。但街坊阿婆们不买账,她们路过的时候会嘀咕:“四十蚊饮杯咖啡?我煲一锅凉茶先五蚊。”

    这种新旧的拉扯,在大三巴特别明显。一边是游客经济带来的铺租飞涨、老店消失;一边是年轻人试图用文创、咖啡、手作来重新定义这个街区。但问题是,这些新店的服务对象,往往不是街坊,而是游客和年轻人。街坊们还是去街市买菜,去老茶餐厅吃饭,去肖口修鞋——如果还能找到的话。

    我认识一个叫阿珍的街坊,六十多岁,在大三巴附近住了一辈子。她跟我说:“以前落街买餸,行两步就系菜档,而家要行去营地街市。以前落街饮茶,荣记就系楼下,而家要搭车去氹仔。”她顿了顿,又说:“但系冇办法啦,游客多,铺租贵,我哋呢啲老嘢,只可以适应。”

    牌坊还是那个牌坊

    大三巴牌坊还是那个牌坊。1835年的一场大火,把圣保禄教堂烧得只剩下前壁,也就是现在的牌坊。快两百年了,它看着澳门从渔村变成赌城,看着大三巴街从街坊市集变成游客打卡地。它不会说话,但它什么都看在眼里。

    我有时候晚上会去牌坊前面坐坐。游客散了之后,广场上安静下来,只有几盏路灯亮着。风从海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咸味。我想起荣叔的奶茶、上海裁缝的剪刀、阿强的修鞋箱。这些东西都不在了,但它们留下的痕迹还在。比如荣记茶餐厅门口那块磨得发亮的地砖,比如上海裁缝铺子墙上残留的挂钩,比如阿强修鞋摊旁边那棵榕树——它还在,只是树下不再有修鞋的人了。

    新澳门的大三巴,一肖二的格局已经变了。肖口还在,但里面卖的东西不一样了。社区生活的变迁,说到底就是人的变迁。老的一代慢慢退场,新的一代带着不同的生活方式进来。牌坊看着这一切,不悲不喜。它只是一面墙,一面见证了太多变迁的墙。

    我搬走的那天,陈阿婆站在楼下送我。她说:“后生仔,你搬去边度?”我说搬去氹仔。她点点头:“氹仔好,新净。”然后她又说:“得闲返来探我。”我说好。但我知道,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不是不想,是回来也不知道该找谁。荣叔走了,上海裁缝走了,阿强走了。大三巴街还在,但那条街上的生活,已经不是原来的生活了。

    牌坊下的烟火气,还在。只是换了一种烧法。

    本文标题:《新澳门大三巴一肖二与社区生活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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