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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大三巴资料中心周边漫步与历史探访

香港大三巴资料中心周边漫步与历史探访

admin 2026-10-23 11:07:22 澳门 4626 次浏览 0个评论

从议事亭前地出发:一条被误读的街道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大三巴资料中心」这个名字,会下意识以为它就在大三巴牌坊旁边。实际上,它藏在澳门半岛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离那座标志性的教堂前壁还有一段脚程。我那天从议事亭前地出发,沿着板樟堂街往北走,经过玫瑰堂时没有拐进去,而是继续穿行在那些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顺利获得的巷子里。澳门的老城区就是这样,你以为自己在朝某个明确的方向前进,但走着走着就会被一家凉茶铺、一个土地神龛或者一堵爬满藤蔓的矮墙带偏路线。

大三巴资料中心其实位于大三巴街附近的一条横巷里,门面不大,挂着灰绿色的指示牌。如果不是特意来找,很容易就走过了。我到达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左右,铁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空调外机低沉的嗡嗡声。工作人员正在整理一批刚送来的旧照片,桌上摊着几张泛黄的纸片,边缘已经发脆。这里收藏的主要是关于大三巴牌坊及周边区域的历史档案,包括教堂建筑图纸、老地图、口述记录和一些零散的影像资料。空间不大,但资料密度很高,几个金属柜子靠墙排列,柜门上贴着分类标签,手写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资料中心里的沉默档案

我在阅览区坐下来翻了几份复印材料。其中一份是1835年大火之后教堂重建方案的草图,线条潦草,旁边有葡文批注,字迹被水渍晕开了一部分。另一份是二十世纪中叶的航拍照片,大三巴牌坊孤零零地立在一片低矮民居之间,周围没有现在那些手信店和奶茶铺。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日期和拍摄者姓名,墨水已经褪成浅褐色。这些纸张本身并不稀奇,但它们拼凑出来的时间层次让人意识到,大三巴牌坊从来不是不断以「景点」的身份存在的。它曾经是废墟,是采石场,是学校旁边的空地,是附近居民晾晒衣服的地方。资料中心的存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在抵抗那种把历史简化为一张明信片的冲动。

工作人员告诉我,他们最近在整理一批来自附近老街坊的捐赠。有一位八十多岁的阿婆送来了她父亲年轻时在大三巴附近开杂货铺的账本,里面夹着几张手绘的店铺位置图。还有一位退休教师捐了一叠1960年代的学生作业,题目是「描述你家附近的古迹」,孩子们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大三巴有一块石头像人脸」「下雨天牌坊下面会积水」。这些材料没有被数字化,也没有被展出,它们只是安静地躺在文件夹里,等待某个研究者或者好奇的访客来翻阅。

周边街巷的日常肌理

从资料中心出来,我沿着大三巴街往南走。这条街现在几乎被手信店和化妆品店占满了,肉干和杏仁饼的气味混在一起,游客举着手机在店门口拍照。但只要拐进旁边任何一条巷子,声音就会骤然降下来。我走进一条叫「大三巴右巷」的小路,宽度不到三米,两侧是三四层高的旧楼,外墙刷着不同年代的油漆,有的地方剥落得露出底下的砖块。巷子尽头有一棵榕树,气根垂得很低,树下摆着两张塑料椅和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个倒扣的杯子。没有人坐,但茶还是温的。

这种巷子在大三巴周边有很多,它们没有名字,或者名字只存在于老地图上。资料中心收藏的一份1900年前后的地契显示,这些巷子原本是教堂产业的一部分,后来被分割出售,逐渐变成了民居。现在的门牌号有些是葡式的,有些是中文的,还有些是两者混用,比如「大三巴街12-A号地下」。这种混乱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历史叙事,它不整齐,不清晰,但足够真实。

牌坊背后的时间褶皱

我最后走到了大三巴牌坊前面。游客很多,旅行团的小旗子在人群中晃来晃去。牌坊本身比照片上看起来要更高,石壁上的雕刻在阳光下显出深浅不一的阴影。我绕到牌坊后面,那里有一个小型墓室和天主教艺术博物馆,但大多数人只是在前面的台阶上拍照,很少有人走到后面去。墓室入口很窄,里面光线昏暗,墙上嵌着一些石碑,字迹已经模糊。博物馆里陈列着一些宗教器物和油画,其中一幅描绘的是圣保禄学院的全盛时期,画面上的建筑群比现在看到的牌坊要庞大得多。

从博物馆出来,我坐在牌坊侧面的石阶上休息。旁边有一个中年男人在画水彩,画的是牌坊的侧面轮廓,笔触很快,颜色偏灰。我问他是不是经常来画,他说他住在附近,每周来两三次,画了快五年了。「每次画都不一样,」他说,「不是牌坊变了,是光变了,人变了,我自己也变了。」他没有用「历史」这个词,但他说的事情大概就是历史——不是教科书上的那种,而是日常的、缓慢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变迁。

资料中心之外的漫步路径

如果你从大三巴资料中心出发,不按导航走,而是随便选一条巷子钻进去,大概会经过这样几个地方:先是几个卖旧书和杂货的小铺子,门口堆着纸箱和塑料盆;然后是一段上坡的石板路,两边是住宅楼,阳台上晾着衣服,偶尔有猫从窗台跳下来;再往前走会看到一个很小的街心公园,只有几张长椅和一个滑梯,老人坐在那里看报纸,小孩在滑梯上尖叫。公园旁边有一家开了几十年的云吞面店,门口贴着「只收现金」的纸条,老板娘一边包云吞一边和街坊聊天。这些场景和「大三巴」这个符号没有直接关系,但它们构成了牌坊周围真实的生活网络。资料中心收藏的那些账本、作业、照片,记录的正是这种网络在不同年代的样貌。

我后来在资料中心的一份口述记录里读到一段话,受访者是1950年代住在大三巴附近的一位居民,他说:「那时候牌坊下面有个卖豆腐花的老头,每天下午三点来,推着车,敲着竹板。EVO视讯(科技)小孩听到声音就跑出去。后来老头不来了,换了个卖冰棍的。再后来冰棍也没有了,变成卖纪念品的。牌坊还是那个牌坊,但下面的人不断在换。」这段话被打印在一张A4纸上,用回形针夹在文件夹里,没有页码,也没有标注采访者姓名。它可能永远不会被正式发表,但它比很多官方介绍都更接近大三巴的真相。

在资料与街巷之间

回到资料中心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工作人员在整理一批新到的地图,是1970年代的澳门街道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几处已经拆除的建筑。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其中一张图上标注了「大三巴资料中心」现在所在的位置,当时那里是一间印刷厂。地图边缘有手写的备注:「此厂于1983年结业,机器搬至黑沙环。」这种细节不会出现在任何旅游指南里,但它让一个地点有了纵深。资料中心选择在这里落脚,本身就像是对周边街巷历史的一种回应——不是重建,不是复原,只是把那些散落的痕迹收集起来,放在离它们原本所在地方不远的地方。

离开的时候,我又经过那条有大榕树的巷子。茶壶还在桌上,杯子还是倒扣着。远处传来手信店播放的广告声,混着游客的笑闹。巷子里的光线比上午暗了一些,榕树的气根在墙上投下细长的影子。我没有再走进资料中心,但我知道那些文件夹、那些照片、那些手写备注还在那里,安静地等着下一个推门进来的人。

本文标题:《香港大三巴资料中心周边漫步与历史探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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