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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访澳门江左挴郎笔下的市井烟火

    探访澳门江左挴郎笔下的市井烟火

    admin 2026-10-23 14:13:15 澳门 5500 次浏览 0个评论

    澳门街巷里的烟火气:跟着江左挴郎的笔触走一遭

    第一次读到江左挴郎写澳门的文字,是在一个百无聊赖的下午。朋友从澳门带回一本薄薄的散文集,封面素净,连作者照片都没有。翻开第一篇,写的是氹仔旧城区一个卖猪扒包的老头,凌晨四点起来生火,铁板上油花滋滋响,他一边翻面包一边跟街坊用粤语骂昨天输掉的马票。那语气、那细节、那股子混着油烟和汗味的鲜活劲儿,让我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后来我才知道,江左挴郎并非澳门本地人,却在澳门住了将近二十年,搬过七八次家,从下环街到沙梨头,从新桥到黑沙环,哪儿乱往哪儿钻。他笔下的澳门没有赌场霓虹,没有大三巴牌坊前的游客潮,只有菜市场湿滑的地砖、茶餐厅里搭台的陌生人、以及那些在巷口修鞋补伞几十年的老家伙。

    我决定循着他的文字走一趟。不是那种拿着旅游指南按图索骥的走法,而是把书塞进背包,走到哪儿算哪儿。第一站选在红街市。江左挴郎写过红街市二楼那家熟食档的酿豆腐,说老板娘的手势像在弹钢琴,往豆腐泡里塞肉馅时指尖一捻一压,节奏分明。我到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楼下卖菜的摊位已经热闹得像一锅沸粥。阿婆们拉着小推车在窄道里穿梭,车轮碾过积水发出沙沙声。鱼档的碎冰堆成小山,红衫鱼的眼睛亮得像玻璃珠。我上了二楼,熟食档果然还在,但酿豆腐的老板娘换了人——现在是她的女儿在掌勺。我点了一份,坐在塑料凳上吃。豆腐外皮煎得微焦,肉馅里掺了马鲛鱼滑,咬下去有汁水溅出来。旁边坐着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一边吃面一边刷手机,脚边放着书包。这场景江左挴郎写过,但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他写那时候中学生还会跟档主聊天,现在大家都低头看屏幕。我把这想法咽回去,觉得自己矫情。

    从红街市出来,沿着高士德大马路往三盏灯方向走。江左挴郎有一篇《三盏灯的下午》,写的是圆形地周围那些缅甸归侨开的食店。他说有一家卖鱼汤粉的,汤底要用塘虱鱼熬四个钟头,滤得清亮见底,加一勺马豆粉,稠度刚好挂住米粉。我绕了两圈才找到那家店,招牌褪色得几乎看不清字。推门进去,吊扇慢悠悠转着,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缅甸地图。老板是个七十多岁的阿伯,正坐在角落剥蒜。我点了鱼汤粉,他起身进厨房,我听见他开火、下鱼、搅汤的声音。粉端上来时,汤面浮着几片炸鹰嘴豆,香气很淡,入口却有回甘。阿伯坐回角落继续剥蒜,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经过的人。我没跟他搭话,但心里想,江左挴郎当年大概也是这样坐着,一碗粉吃半个钟头,把周围的声音和气味都收进耳朵鼻子里,回去再慢慢写成字。

    下午转去沙梨头。这一带是老工业区,现在还剩几家五金铺和纸扎店。江左挴郎写过沙梨头海边街的一间打铁铺,说师傅打菜刀时火星溅到地上像放烟花。我找到那条街时,打铁铺已经变成了一家咖啡店,门口摆着多肉植物。但隔壁的纸扎店还在,门口挂着几盏彩扎灯笼,有兔子形状的,也有传统的八角宫灯。老板娘坐在门口糊纸,手指上沾着浆糊。我站了一会儿,她抬头问我要买什么。我说随便看看。她说现在生意难做,年轻人不兴烧纸扎了,只有清明节前后才忙一阵。我问她做了多少年,她说四十几年,从十几岁跟父亲学起。我想起江左挴郎写过她父亲,说那老头扎的纸马能看出骨骼结构,腿关节处用竹篾弯出弧度。我没提江左挴郎的名字,只是买了一只小纸兔子。老板娘用报纸包好递给我,报纸上印着赛马结果。

    傍晚走到下环街市。江左挴郎在《下环的早晨》里写过一个卖肠粉的摊子,说米浆磨得细,蒸出来的粉皮薄得能透光,酱油里加了冰糖和八角,甜咸平衡得刚好。我到的时候摊子已经收了,只剩地上几片菜叶和湿漉漉的水渍。旁边卖水果的阿姨正在收摊,把剩下的香蕉装进纸箱。我问她肠粉摊几点开,她说早上六点,卖到十点就收。我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她看了我一眼,说那你明天再来。我点点头。其实我知道明天不一定会来,但那一刻觉得应该答应她。下环街市外面就是海边,隔着一条马路能看见内港的货船。江左挴郎写过这里傍晚的汽笛声,说像一声长长的叹息。我站了一会儿,没听见汽笛,只听见汽车喇叭和工地打桩的声音。

    晚上回到住处,重新翻开那本散文集。读到《十月初五的月光》这一篇,写的是路环市区。江左挴郎说路环的傍晚跟澳门半岛完全不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他写恩尼斯总统前地那排黄色房子,写安德鲁饼店门口排队的游客,写荔枝碗那些废弃的造船厂。我第二天一早坐巴士去了路环。恩尼斯总统前地果然安静,几个老人在长椅上坐着看报纸,一只黑猫趴在台阶上晒太阳。安德鲁饼店门口排着十几个人,大多是游客,举着手机拍照。我没买蛋挞,而是沿着十月初五马路往荔枝碗方向走。废弃的船厂只剩下混凝土基座和几根生锈的铁柱,野草从缝隙里长出来。江左挴郎写过这里最后一位造船师傅,说那人退休后每天还来海边坐着,看潮水涨落。我走到海边,没看见老人,只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在钓鱼。他身旁的塑料桶里游着几条巴掌大的泥鯭。

    在路环走了两个钟头,回到市区时天已经暗了。我经过新马路,游客摩肩接踵,手信店的杏仁饼香味飘满整条街。江左挴郎很少写新马路,他说那里太吵,太亮,太像任何一个旅游城市。他更喜欢写那些藏在巷子里的东西——比如福隆新街后面那条卖旧书的横巷,比如营地街市三楼那些卖东南亚杂货的摊位,比如司打口附近那家只开半夜的糖水铺。我按图索骥找到营地街市三楼,果然有几个缅甸和印尼华侨开的杂货摊,卖干虾米、鱼露、椰子油和一种叫“莫拉”的缅甸茶叶沙拉。摊主是个中年女人,用粤语和缅甸话交替跟客人讲价。我买了一小包干虾米,她找钱时多给了我一粒糖。

    最后一天去了新桥。江左挴郎写过新桥的莲溪庙,说庙前那片空地以前是夜市,卖旧货和假古董,现在变成了停车场。我找到莲溪庙时,庙门开着,里面有人在烧香。庙祝坐在门口看报纸,见我进来也没抬头。我在庙里转了一圈,看见墙上嵌着一块石碑,刻着光绪年间的重修记录。出来时庙祝终于开口,说你是来拍照的?我说不是,随便看看。他说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就一个庙。我说江左挴郎写过这里。他愣了一下,问谁是江左挴郎。我说一个写文章的。他摇摇头,继续看报纸。

    回程的船上,我翻着那本散文集,忽然觉得江左挴郎写的那些人和事,其实正在慢慢消失。红街市的酿豆腐换了人做,沙梨头的打铁铺变成了咖啡店,下环的肠粉摊不知道还能开多久。但江左挴郎的文字留住了它们——不是博物馆式的留存,而是带着温度、气味和声音的留存。他写一个卖猪扒包的老头骂马票,写打铁师傅手上的老茧,写肠粉摊的酱油配方,这些细节比任何历史记录都更接近真实。澳门不只是赌场和大三巴,它还是那些在巷口修鞋的、在街市卖菜的、在半夜开糖水铺的人。他们才是这座城市的烟火气,而江左挴郎用一支笔,把这些烟火气接住了。

    船靠岸时,我把书塞回背包,纸兔子在包里压扁了。我想起那个纸扎店老板娘的话,她说现在年轻人不兴烧纸扎了。但江左挴郎的书还在,那些文字像纸扎一样,虽然轻,虽然薄,却能带人回到某个已经消失的下午——红街市的鱼档、三盏灯的鱼汤粉、沙梨头的打铁声、下环的肠粉摊、路环的废弃船厂。它们都在书里活着,只要有人翻开,就能听见那些声音,闻到那些气味。我下船时回头看了一眼澳门,霓虹灯已经亮起来了,把半边天映成紫色。但我知道,在那些霓虹照不到的巷子里,还有人在生火、在蒸粉、在糊纸扎、在剥蒜。江左挴郎写过他们,而我刚刚走过他们身边。

    本文标题:《探访澳门江左挴郎笔下的市井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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