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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巴广东俊雅背后的故事与日常

大三巴广东俊雅背后的故事与日常

admin 2026-10-23 18:34:31 澳门 9001 次浏览 0个评论

大三巴街角的那家广东俊雅,藏着澳门最安静的烟火气

澳门半岛的午后,阳光从大三巴牌坊的缝隙里斜斜切下来,把碎石路照得发亮。游客们举着手机在台阶上挤来挤去,手信店的杏仁饼香气飘得满街都是。可只要往恋爱巷方向拐个弯,再走十几步,喧嚣就像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广东俊雅的门脸不大,绿底白字的招牌有些褪色,门口两盆九重葛却长得放肆,紫红色的花从二楼阳台垂下来,几乎要扫到行人的肩膀。

我第一次推门进去,是因为躲雨。那天澳门挂三号风球,雨横着打在骑楼柱子上,我狼狈地撞进去,迎面是一股淡淡的樟木味,混着普洱的醇厚。店里只摆得下四张桌子,靠墙的卡座皮面裂了细纹,用透明胶带粘过。老板陈伯正给一位老街坊倒茶,头也不抬说了句:“随便坐,茶自己斟。”那语气像招呼邻居,不像做生意。

从“俊雅”两个字说起

陈伯全名陈俊雅,广东新会人,今年七十三岁。他说这店名不是自己起的,是他父亲陈礼贤一九五八年从新会来澳门时,用了他名字里的“俊”字,又取“雅”的意头,想着做点体面生意。最初广东俊雅开在十月初五日街,卖凉茶和龟苓膏,后来搬到营地大街,再后来才落脚在大三巴附近。陈伯记得小时候,父亲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熬凉茶,廿四味要煲足六个钟,苦得他偷加白糖被罚跪。那时候店里也卖些简单的粥粉面,主要做街坊生意,游客很少来。

“我爸说,做吃食这行,最紧要是干净,第二是心静。”陈伯用抹布擦着桌面,动作很慢,“心不静,火候就乱,汤底就浊。”他说话带着浓重的台山口音,尾音往上扬,像在问自己。我问他为什么后来不卖凉茶了,他笑了笑:“凉茶铺开不下去了,年轻人怕苦,都去买奶茶。但粥和面还在做,做了六十几年,改不了。”

一碗艇仔粥里的澳门史

广东俊雅的菜单写在门口一块小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字,有些字迹被蹭花了。最贵的是及第粥,三十八澳门元;最便宜的是白粥,八元。我点了一碗艇仔粥,陈伯转身进厨房,我听见勺子碰锅沿的声响,还有煤气炉“噗”的一声。不到五分钟,粥端上来,碗边烫手,粥面浮着几片薄脆,底下藏着猪皮丝、鱿鱼丝、花生和鱼片。粥底绵得几乎不用嚼,鲜味一层一层渗出来,不是味精那种直白的鲜,是慢慢熬出来的。

“以前的艇仔粥是水上人家做的,料更杂,有海蜇、有烧鸭丝。”陈伯坐在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现在有些料不好买,就简化了。但粥底没变,还是用腐竹和白果煲,不用碱水。”他说六十年代的时候,大三巴附近住了很多疍家人,后来上岸了,有些还来他这里吃粥,说味道像阿妈煮的。“有个阿婆,九十多岁了,住风顺堂那边,每个月让孙女推轮椅来一次,就吃一碗艇仔粥。上个月没来,我打电话去问,说住院了。”

他说这话时,窗外正好有一群游客举着自拍杆走过,笑声很大。陈伯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擦杯子。那个动作让我想起我外公,也是这么擦茶杯,一圈一圈,好像能把时间擦慢一点。

日常:那些不被写进攻略的细节

广东俊雅没有社交媒体账号,没有外卖平台,连电子支付都只收澳门通和现金。陈伯说试过装一个刷卡机,但机器坏了没人来修,就搁在收银台下面落灰。他每天早上七点开门,下午四点关门,雷打不动。逢周三休息,去下环街市买菜。他说菜市场的鱼贩知道他买鱼片,会特意留鲩鱼背脊那一段,没刺,切得薄。

店里的常客分三类。一类是住在附近的老人,早上来吃粥看报纸,报纸是陈伯自己订的《澳门日报》,看完就留在店里,下一个人接着看。一类是附近学校的学生,中午来吃面,多数点牛腩捞面,牛腩炖得软烂,汁浓,拌面刚好。还有一类是偶然闯进来的游客,举着手机拍招牌,拍完问“有没有猪扒包”。陈伯会摇头,说“没有”,然后指指黑板,“吃粥啦,或者面”。有些游客转身就走,他也不挽留。

一个叫阿豪的年轻人

阿豪是陈伯的外孙,二十六岁,在路氹一家酒店做前台。他每周来店里帮两天忙,主要是收银和端菜。他说小时候最讨厌来店里,因为别的同学放学去玩,他要来收碗。“外公煮的粥太烫了,端得手痛。”阿豪说,“后来长大了,有一次带朋友来吃,朋友说‘你外公好酷’,我才觉得好像是不错。”

阿豪现在会帮陈伯去淘宝买一些厨房用品,比如耐热的砂锅、竹制蒸笼。但他提过要帮店里做小红书,被陈伯拒绝了。“外公说,做给街坊吃就好了,人多了忙不过来,粥就煲不好了。”阿豪耸耸肩,“其实他是怕吵,他耳朵不太好,人多说话听不清。”

有一天下午,一个穿校服的女学生进来,点了一碗净云吞。陈伯煮好端过去,问:“今日考试啊?”女学生点头,说考数学。陈伯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块巧克力,放在她碗边,说:“食甜嘅,醒神。”女学生笑了,说谢谢陈伯。那个画面很平常,但我在旁边看着,觉得像某部老电影里的镜头。

大三巴背后的“慢”

大三巴牌坊是澳门的地标,每天有几万人在这里拍照、打卡、买手信。但很少人知道,牌坊后面的小街里,还有像广东俊雅这样的店。它们不卖伴手礼,不挂霓虹灯,不做宣传,只是每天开门、煮粥、洗碗、关门。陈伯说,以前这条街有裁缝店、有补鞋铺、有五金店,现在都变成咖啡店和文创店了。“租金贵了嘛,没办法。”他说,“但我这间是自己的铺,不用交租,所以还能做下去。”

我问他有没有想过退休。他说想过,但不知道退休做什么。“我老婆走了十年了,儿子在加拿大,女儿在氹仔。我一个人住,早上起来不煮粥,做什么?”他顿了一下,“而且有些老街坊,他们来吃粥,其实是想找人说说话。我不做了,他们去哪里?”

那天下午四点,陈伯准时关灯、锁门。他背着布包往镜湖马路方向走,背影瘦瘦的,步子很慢。我站在骑楼下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大三巴的热闹是给游客的,而广东俊雅的安静,是给这座城市的。它不喧哗,不争抢,只是在那里,像一块被磨得发亮的旧木,纹理里藏着几十年的烟火气。

后来我又去过几次。有一次下雨,店里只有我一个客人。陈伯坐在对面剥花生,剥完放进一个铁罐里。我问他剥来做什么,他说:“煮粥的时候放几粒,香一点。”我问他每天这样累不累,他说:“累啊,但习惯了。你叫我停下来,我反而不知道做什么。”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大三巴的游客撑着伞排队,花花绿绿的伞面挤在一起。“你看他们,来澳门都去赌场、去大三巴,很少人走进来。但没关系,街坊来就好了。”

那天我走的时候,陈伯说:“下次来,试试牛腩面,我今早炖的。”我说好。他点点头,转身去擦那张已经擦得很干净的桌子。门外的九重葛被雨打落了几朵,紫红色的花瓣贴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像谁不经意丢下的纸屑。

广东俊雅的故事,大概就是这样。没有传奇,没有秘方,没有米其林,只是一个老人守着一间老店,煮着一些老味道。但如果你在大三巴逛累了,不妨拐个弯,推开门,坐一下。陈伯会给你倒杯茶,然后继续做他的事。你坐在那里,会听见汤在锅里滚的声音,听见勺子碰碗沿的声音,听见外面游客的笑声远远地传进来,又远远地散开。那一刻你会觉得,澳门不只有赌场和蛋挞,还有一些东西,是留给时间的。

本文标题:《大三巴广东俊雅背后的故事与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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