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O视讯(科技)

香港白小香港白小相背后的文化脉络与日常烟火

香港白小香港白小相背后的文化脉络与日常烟火

admin 2026-10-24 22:10:27 澳门 3447 次浏览 0个评论

维多利亚港边的白色密码

第一次在深水埗的旧书店里翻到那本《香港白小相考》时,我正蹲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躲雨。铁皮屋檐被雨点砸得咚咚响,书页间夹着的一片干枯白兰花掉出来,碎成三瓣。老板从柜台后探出头说,这种花以前西营盘一带家家户户都种,后来拆楼建地铁,连根都找不到了。那本书其实不是讲植物的,封面上印着七八个白色小瓷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背面统一用红漆写着“白小相”三个字。我后来才知道,这些拇指大小的瓷相背后,藏着一整套香港民间的生活逻辑。

所谓“白小相”,最早是战后五十年代从广州传入的手艺。那时候香港人口暴涨,木屋区挤得转身都难,很多家庭连一张全家福都摆不下。有师傅就用白瓷泥捏出人像,大概两寸高,烧制后涂一层透明釉,看上去素白温润,像凝固的月光。因为尺寸小,可以放在铁皮柜顶、神龛旁边、甚至缝在枕头套里。深水埗的周师傅今年七十三岁,他父亲就是第一批做白小相的匠人。他说那时候接订单最多的不是活人相,而是给夭折的细路做纪念。“穷人家孩子养不大,留张相都算奢侈,白小相便宜,又不怕潮,放在床头就当孩子还在。”

从街坊铺头到庙街夜市

白小相真正变成一种文化符号,是在七十年代。那时候庙街夜市有十几个摊子专门卖这个,不是成品,而是现场捏。客人坐着等二十分钟,师傅用竹片刮出眉目,再用细铁丝勾出衣领的褶子。最贵的是加“金线”,其实就是在发髻或衣襟上贴一小条金箔,要多收五毫子。旺角先达广场还没建的时候,旁边巷子里有个叫“白姑”的女人,她捏的白小相有个特点——嘴角永远微微往上翘。有街坊说她年轻时在荔园做过售票员,见谁都笑,后来右脸瘫了,笑不出来,就把笑都捏进泥里。这个说法我没法证实,但很多老街坊都记得白姑的摊子前总排着队。

白小相和香港日常烟火的勾连,还体现在用途上。除了纪念,它还被当作“替身”用。比如有人久病不愈,家里会请师傅捏一个白小相,写上生辰八字,放在灶君旁边“代病”。等病好了,就把相埋进花盆,上面种一棵葱,取“通”的意思。这种习俗在黄大仙一带特别流行,直到八十年代末还有。另外,水上人家嫁女,嫁妆里必有一对白小相,男的戴毡帽,女的梳长辫,用红绳系在船舱门框上,寓意“白首同心”。大澳的棚屋区现在还能找到这种老相,只是大多褪了色,像被海水泡过的贝壳。

瓷相里的阶层密码

有意思的是,白小相虽然便宜,但也有等级。从瓷土的粗细就能看出来:普通人家用的是本地白泥,烧出来偏灰;稍微宽裕的会用景德镇的高白泥,透光看有一层淡淡的青。更讲究的会在相底刻一个“吉”字,或者用朱砂点一下后颈。深水埗南昌街以前有间“永白号”,专门做高档白小相,客人多是湾仔的裁缝和上环的南北行商人。他们的白小相不摆在明处,而是收在酸枝木的小匣子里,匣盖内侧贴一张真的照片,外面看是普通首饰盒。这种“藏相”的习惯,其实反映了香港人那种“不露富”的处世哲学——再体面,也要收着三分。

到了八十年代中后期,白小相开始变味。工厂北上,瓷泥成本涨了三倍,年轻学徒宁愿去电子厂插线。庙街的摊子从十几个减到两三个,而且不再现场捏,改成从内地进货。那些货是模具压的,五官模糊,像被水泡过的报纸。唯一坚持手捏的是油麻地天后庙旁边一个叫“白叔”的老人,他每天只做三个,多一个都不做。问他为什么,他说:“手会抖,做多了就不像人。”白叔2012年去世后,他的工具被一个做文创的年轻人买走,摆在旺角一家咖啡店里当装饰。我去看过,那把竹片刀还带着泥痕,但已经没人知道怎么用了。

白小相与香港的身份焦虑

回归前后,白小相忽然被文化人重新发现。有学者写文章说它是“平民的雕塑”,有艺术家把它放大成两米高的装置,放在会展中心旁边。但老街坊不买账,他们说那些放大的白小相“没有魂”。什么是魂?其实就是手捏时留下的指纹。机器压的相,表面再光滑,也找不到一个涡纹。而手捏的,哪怕歪了嘴、斜了眼,指腹按过的地方会留下浅浅的斗纹,像给泥巴盖了私章。这种“不完美”恰恰是香港市井文化的核心——在逼仄里找活路,在粗糙里见真心。

我后来在湾仔蓝屋的社区展览里,看到一组特别的白小相。那是2019年,一群老街坊用旧瓷片重新捏的,每个人捏的都是自己已经拆掉的老铺:有凉茶铺、有补鞋档、有租漫画的书店。瓷片来自不同年代的碗碟,有青花、有粉彩、有白瓷。烧出来以后,每个白小相都带着原来的釉色,像把整条街的记忆打碎了再拼起来。其中一个白小相底下歪歪扭扭刻着“利东街”三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以前这里卖印刷机,后来卖珠宝。”没有悲情,没有控诉,就是陈述。这大概就是香港人对待消失的方式——不喊疼,但记得。

日常烟火里的白小相

现在要找到真正的白小相已经很难了。上环摩罗街的地摊偶尔会出现一两个,开价从几百到几千不等,看品相和年份。但更多时候,它们藏在普通人家里。我认识一个在长沙湾卖菜的陈太,她家神柜上就摆着三个白小相:一个是她外婆,一个是她母亲,一个是她夭折的哥哥。三个相都是素白的,没有上色,只有外婆那个在眉心点了一颗朱砂。陈太说那是她母亲后来自己点的,因为外婆生前爱美,但穷了一辈子,连支口红都没买过。每年清明,陈太会用湿布把三个白小相擦一遍,然后放在窗台上晒半个钟头。“让她们看看现在的香港。”她说这话时,窗外正对着新盖的楼盘,玻璃幕墙反着光,像一片片竖起来的瓷片。

白小相从来不是什么高雅艺术。它没有款识,没有著录,连大多数博物馆都不收。但它比任何东西都更贴近香港的呼吸。它诞生于拥挤,成长于匮乏,最后消逝于遗忘。可就在消逝的过程中,它又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不需要言说的默契。你走在深水埗的旧楼里,抬头看见某户人家的铁闸上挂着一个白色小瓷人,不用问,那里面一定住着一个不肯搬走的灵魂。它可能是祖母,可能是早夭的孩子,也可能只是某个下雨天在庙街花二十块钱买来的一个念想。但不管是什么,它都在那里,白白的,小小的,像一粒米,像一滴泪,像这座城市最安静的心跳。

去年冬天,我在大角咀的天桥底遇到一个摆地摊的老人。他面前铺着一块蓝布,上面放着十几个白小相,有新的有旧的。我蹲下来看,他忽然说:“你挑一个吧,送你的。”我问为什么,他说:“你看了很久,像在找人。”我挑了一个最小的,大概只有拇指盖那么大,五官已经模糊了,只能看出是个侧脸。老人用一张旧报纸包好递给我,报纸是1997年6月30日的,头条写着“回归”。我把那个白小相放在书桌前,有时候写东西写到半夜,一抬头看见它,就觉得维多利亚港的灯火都收进了那一小团白色里。不刺眼,不喧哗,但不断在。

本文标题:《香港白小香港白小相背后的文化脉络与日常烟火》

每一天,每一秒,你所做的决定都会改变你的人生!

发表评论

快捷回复:

评论列表 (暂无评论,3447人围观)参与讨论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