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巴的前世：从教堂到废墟的四个世纪

很多人第一次站在大三巴牌坊前，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就这？一面墙？但如果你知道这面墙背后的故事，大概就不会这么想了。大三巴牌坊其实是圣保禄教堂的正面前壁，而这座教堂从1602年开始修建，到1637年才彻底完工，前后花了三十五年。那时候的澳门还是葡萄牙人的远东据点，耶稣会士把这里当成了向中国、日本传教的桥头堡，所以圣保禄教堂建得格外宏伟，当时号称是远东最大的天主教教堂。

教堂的建造过程本身就挺曲折。最早在1565年，这里就有一座小教堂，后来被烧了。1580年代重建，又不太行。直到1602年，耶稣会士们痛下决心，要盖一座配得上“远东传教中心”名号的教堂。设计者是意大利籍耶稣会士斯皮诺拉，施工则用了不少日本和中国工匠。你没看错，日本工匠——那时候日本幕府迫害天主教徒，很多日本基督徒逃到澳门，他们的手艺就留在了这座教堂的石头上。

教堂建成后风光了一百多年，直到1835年1月26日，一场大火把教堂烧得只剩前壁和台阶。火灾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厨房失火，有人说是雷电，反正结果就是——教堂主体全没了，就剩下EVO视讯(科技)今天看到的那面墙。后来澳门人干脆把这面墙当成了地标，叫它“大三巴牌坊”。“三巴”是“圣保禄”的葡萄牙语São Paulo的音译，前面加个“大”字，是因为旁边还有一座小三巴教堂。

牌坊上的雕刻：每一层都在讲故事

大三巴牌坊高约25.5米，宽23米，共分五层，每层都有不同主题的雕刻。很多人只是远远拍张照就走了，其实凑近了看，这些雕刻信息量极大。

第一层也就是最底下那层，有三个门洞。正中间的门洞上方刻着“MATER DEI”——天主之母。两侧的门洞上方分别是“JESUS”和“SPIRITUS SANCTUS”，也就是耶稣和圣灵。门洞两侧还有几行汉字，这在教堂建筑里非常罕见，比如“念死者无为罪”和“鬼诱人入罪”。这说明当时耶稣会士为了传教，主动融入了本地文化，用汉字来向华人解释教义。

第二层是整面墙最精彩的部分。正中间是圣母升天像，周围有天使环绕。两侧各有三根柱子，柱头上刻着狮子、葡萄、牡丹等图案。狮子代表葡萄牙王权，葡萄象征圣餐，牡丹则是中国的富贵花。这种混搭风格，全世界找不出第二处。更绝的是，这一层还有两艘帆船雕刻，船头朝向不同方向，有学者认为这象征着天主教从欧洲传到远东，又从远东传向更远的地方。

第三层中间是圣母无原罪像，两侧有天使和鲜花。第四层是耶稣会四位圣徒的雕像，包括圣依纳爵·罗耀拉和圣方济各·沙勿略。第五层也就是最上面那层，是一个三角形山花，中间有一只鸽子，象征圣灵，两侧有太阳和月亮，代表天主创造宇宙。最顶端是一个十字架，不过现在看到的十字架是后来补上去的，原来的那个早就没了。

参观前必须知道的几件事

什么时候去最合适

大三巴牌坊全年游客都多，但如果你不想在照片里塞满陌生人，最好早上八点之前到。那时候旅行团还没杀到，光线也柔和，拍出来的照片不会一边亮一边暗。下午四五点也不错，夕阳打在牌坊的正面，石头会泛出暖黄色，很有味道。中午就算了，又晒又挤，台阶上坐满了人，想找个干净角度都难。

另外要避开节假日，尤其是五一、十一和春节。那种时候大三巴前面那条巷子挤得走都走不动，别说看雕刻了，连呼吸都困难。如果实在只能节假日来，那就晚上来。大三巴晚上有灯光照明，人少很多，而且灯光下的牌坊有种跟白天完全不同的庄严感。

台阶和地下墓室

牌坊前面有68级台阶，很多人坐在台阶上休息、拍照。台阶本身也是古迹，跟牌坊是同一时期的。台阶两侧有扶手，但别靠太用力，石头年纪大了。

牌坊后面有一个地下墓室，是天主教艺术博物馆和墓室。墓室里陈列着一些日本和越南殉道者的遗骨，还有教堂火灾后残留的宗教艺术品。这个地方很多人会忽略，其实挺值得看。墓室不大，但氛围很安静，跟外面的人声鼎沸完全是两个世界。进去不用门票，但要注意着装，别穿得太随便。

周边还有什么可看的

大三巴所在的位置是澳门历史城区的核心，周围全是世界文化遗产。牌坊右边是澳门博物馆和大炮台，博物馆里详细介绍了澳门历史，大炮台上可以俯瞰整个大三巴区域，视野极好。牌坊左边往下走是恋爱巷，一条很短但颜色很漂亮的小巷，适合拍照。再往下走是议事亭前地，那里有葡式建筑和喷泉，也是游客聚集地。

如果时间充裕，可以沿着大三巴街一路逛下去。这条街是澳门有名的手信街，卖杏仁饼、肉干、蛋卷的店铺一家挨一家，整条街都是香味。不过要小心，有些店是专门做游客生意的，价格偏高，往巷子里走一走，能找到更实惠的老店。

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第一，牌坊的朝向。大三巴牌坊是坐东朝西的，也就是说正面朝着西边。这跟一般教堂坐西朝东的惯例相反。为什么？因为当年圣保禄教堂是建在山坡上的，地形限制了朝向。另外，朝西也意味着面朝葡萄牙的方向，有象征意义。

第二，牌坊的材质。很多人以为是石头，其实是夯土加砖石混合结构。表面那层是花岗岩，里面是砖和夯土。所以经过几百年风雨，表面有些地方已经风化剥落，仔细看能看到修补的痕迹。

第三，牌坊上的文字。除了前面提到的汉字，还有一些拉丁文和葡萄牙文。比如第二层右侧有一行小字，写着“VIRGINI MAGNAE MATRI”，意思是“致伟大的童贞母亲”。这些文字是研究澳门天主教史的重要资料。

第四，牌坊的修复历史。1835年大火之后，牌坊不断没怎么大修，直到20世纪后期才开始系统性的保护。1990年代，澳门政府请了葡萄牙和中国的专家一起做修复，用了很多传统工艺。现在看到的牌坊，其实是修复后的样子，但修复原则是“修旧如旧”，所以看起来还是很有沧桑感。

怎么拍出不一样的照片

大部分人在大三巴拍的照片都是站在台阶下面仰拍，千篇一律。想拍出不一样的感觉，可以试试这几个角度。

一是从右边的大炮台上往下拍。大炮台离大三巴很近，走上去大概十分钟。从炮台的城墙边往下看，能把大三巴和前面的广场一起收进画面，而且角度是从上往下，跟平时看到的视角完全不同。

二是从恋爱巷的巷口拍。恋爱巷很窄，两侧是粉黄和粉绿色的葡式建筑，从巷口往大三巴方向拍，牌坊会被两侧的建筑框住，形成一种画中画的效果。这个角度早上光线最好。

三是晚上拍。大三巴晚上有暖色灯光，牌坊的雕刻在灯光下更有立体感。可以带个小三脚架，用慢门拍，能把广场上走动的人拍成模糊的虚影，有种时间流逝的感觉。

四是拍局部。别总想着拍全景，凑近拍那些雕刻细节，比如狮子头、帆船、汉字，反而更有意思。尤其是第二层的帆船雕刻，很少有人注意到，拍出来发朋友圈，别人会问“这是哪儿”。

关于大三巴的几个常见误解

第一个误解：大三巴牌坊是一座完整的建筑。其实它只是一面墙，后面什么都没有。很多人以为穿过牌坊后面还有教堂，结果发现后面是个小广场和墓室入口，会有点失望。但如果你把它当成一座“建筑遗迹”而不是“建筑”，感受就完全不同了。

第二个误解：大三巴是葡萄牙人建的。准确说，是耶稣会士建的，而耶稣会士来自不同国家，有葡萄牙人、意大利人、日本人、中国人。所以大三巴其实是多元文化合作的产物，不能简单归功于某一个国家。

第三个误解：大三巴只有一面墙可以看。其实牌坊的背面也有东西，虽然不如正面精彩，但能看到墙体的结构，还有后来加固的钢架。背面还有一个小门，通向墓室。很多人绕到背面看一眼就走了，其实背面更能看出这面墙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第四个误解：大三巴是澳门的“唯一”地标。澳门地标很多，议事亭前地、妈阁庙、澳门塔都算。但大三巴确实是知名度最高的那个，因为它上镜，而且故事性强。不过如果你在澳门待两天以上，建议别只盯着大三巴，去路环岛走走，那里的澳门跟大三巴完全是两个样子。

最后说一点实在的

大三巴牌坊是个很特别的地方。它不像故宫那样宏大，也不像长城那样震撼，但它有一种“残缺的美”。一面墙，烧得只剩正面，却成了整个澳门的象征。这种反差本身就很有意思。去之前别抱太高的期待，觉得它应该多壮观多震撼，到了之后可能会觉得“就这么一面墙”。但如果你愿意花点时间，看看上面的雕刻，读读旁边的说明牌，再想想它经历的四百年，这面墙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参观时间不用太长，单纯看牌坊半小时够了。但如果加上博物馆、大炮台、恋爱巷、议事亭前地，半天就没了。建议安排半天时间，慢慢走，别赶。澳门这个地方，赶路就不好玩了。

还有一点，大三巴附近有很多换钱的地方和小吃店，价格比市区其他地方贵一点，但也不算离谱。如果想省钱，可以往水坑尾方向走，那边有本地人常去的茶餐厅，猪扒包和奶茶都比游客区便宜。

总之，大三巴值得看，但别只看它。把它当成澳门历史城区的一个入口，从这里出发，往周围走走，你会发现澳门比想象中丰富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