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旅游开展局上周五傍晚放出的一季度访港旅客初步统计，数字比很多行内人预想的要好看一些。1至3月累计访港旅客约1123万人次，按年升幅超过1.5倍，恢复至2018年同期的七成左右。这个数字放在去年这时候还只是三成出头，变化来得比预期快。更值得留意的是过夜旅客比例，从去年的43%回升到51%，接近疫情前55%的水平。过夜客多起来，酒店、餐饮、零售才有生意可做，这是行业里最基本的逻辑。

一、数据里的门道：不只是人多了一点

拆开来看，一季度访港旅客里，内地客占约780万，非内地客约343万。内地客按年增长约1.4倍，非内地客增长约1.8倍。非内地客的增速反超内地，这个变化从去年四季度就开始冒头，今年一季度更明显。东南亚市场恢复最快，菲律宾、泰国、越南来的旅客已经超过2018年同期水平，分别达到同期的112%、105%和108%。这跟航班运力恢复直接相关，香港机场管理局的数据显示，3月客运航班起降量已恢复到疫情前约85%，东南亚航线恢复得尤其快。

长途市场也在动。美国来的旅客恢复到疫情前约65%，英国约62%，澳大利亚约68%。虽然绝对数还不算大，但方向是对的。旅发局在几个主要市场推的“Hello Hong Kong”宣传，加上国泰航空去年开始陆续恢复长途航线，效果开始显现。不过长途航线运力恢复比短途慢，机票价格还是偏高，这是制约因素。

真正让零售业者松一口气的，是旅客消费数据。一季度过夜旅客的人均消费约6800港元，虽然比2018年的7200港元还差一截，但比去年同期的5200港元已经明显回升。旅发局做的旅客意向调查显示，来港旅客中打算购物的比例从去年的58%升到67%，打算去主题公园的从32%升到41%，打算去博物馆/艺术馆的从12%升到19%。消费意愿在回来，只是结构跟以前不太一样。

二、零售业：珠宝钟表回暖，药妆店换了个活法

政府统计处3月底公布的零售业销货价值数据，2月临时估计为338亿港元，按年升31.3%，虽然1月受农历新年错月影响按年跌了1.2%，但合并1、2月来看，按年升约12%。这个升幅在最近几年里算不错了。分类别看，珠宝首饰、钟表及名贵礼物销货价值2月按年升约78%，这个数字很扎眼。周大福、六福这些珠宝商在尖沙咀、铜锣湾的店铺，周末又开始出现排队现象，虽然排队长度跟2018年没法比，但至少有人在排了。

不过珠宝钟表回暖有个结构性问题：客单价下来了。以前内地客买珠宝，动辄三五万港元一件，现在更多是买一两万港元的产品，甚至几千块的轻奢款。周大福管理层在业绩会上也提到，平均售价较疫情前下降约两成。这说明消费力还没完全恢复，或者客群变了。以前是商务客、投资客多，现在更多是年轻自由行旅客，买来自用或送人，量力而行。

药妆店和化妆品店的生意也在恢复，但模式变了。以前铜锣湾、旺角满街的药妆店，主要做内地客大批量采购日用品的生意，一买就是十几罐奶粉、几十盒面膜。现在这种“走量”的生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注重体验和品牌的店铺。莎莎国际在最新财报里提到，旅客平均交易金额较疫情前下降约15%，但交易宗数回升明显。也就是说，来买的人多了，但每次买得少了。这跟内地跨境电商发达、价格透明有关，很多日用品消费者直接在内地电商平台买了，来香港更多是买内地买不到或差价大的东西。

铜锣湾罗素街的商铺租金是个观察指标。疫情前罗素街铺租全球最贵，每平方英尺月租曾超过2000港元。现在虽然还没恢复到那个水平，但空置率从去年中的两成降到今年3月的约8%，租金从低位反弹了约三成。一些之前撤出的品牌开始重新看铺位，不过出价还是比较谨慎。有地产代理说，现在租客主要是药妆、运动品牌和餐饮，奢侈品旗舰店反而没那么持续。这说明零售商对市场前景还是有所保留，不敢像以前那样大手笔扩张。

三、酒店业：房价回来了，但人手还没回来

酒店业的情况比零售业更复杂一些。一季度酒店平均入住率约78%，比去年同期的62%明显改善，但跟2018年的91%还有距离。房价倒是恢复得不错，平均每晚约1350港元，已经接近2018年的1420港元。中环、金钟的五星级酒店周末房价甚至超过疫情前，主要是有商务客和高端自由行客支撑。但二三线酒店和宾馆就参差不齐，有些在旺角、油麻地的宾馆入住率还不到六成，房价也比疫情前低两三成。

酒店业最大的问题不是客源，是人手。香港酒店业协会的调查显示，现在酒店业整体缺员约两成，房务部、餐饮部尤其缺人。有些酒店因为不够人打扫房间，只能把部分楼层关掉，变相减少供应。这又推高了房价。输入外劳的计划去年开始推，但审批和培训需要时间，短期内人手紧张的局面很难彻底缓解。有酒店总经理说，现在不是没客人，是接了团也做不过来，餐饮部晚市只能开一轮，以前可以翻台两次。

航空运力也是制约因素。国泰航空去年底说今年底要恢复到疫情前100%的客运运力，但飞行员和机舱服务员的招聘培训进度比预期慢。机场第三条跑道去年已经启用，但配套的客运设施今年底才分阶段投入。短期来看，航班运力还是紧巴巴的，尤其长途航线。机票贵，来港成本就高，这对长途旅客的决策影响很大。

四、往前看：复苏是真的，但别指望回到从前

综合来看，香港旅游零售业确实在复苏，信号比较明显。但这一轮复苏跟2003年SARS后那轮不太一样。2003年那次是靠内地自由行政策一下子打开闸门，旅客量几年内翻了几番，零售业躺着赚钱。这次没有那种政策红利，内地客来港旅游购物已经常态化，而且选择多了——海南离岛免税、跨境电商、日元贬值去日本买，都在分流。香港不再是唯一选择。

旅发局和业界现在推的方向，一是开拓新市场，中东、东盟这些地方以前不太重视，现在要补课。二是推深度游、文化游，把旅客留在香港过夜，多去几个地方，而不是当天来回只去尖沙咀买完东西就走。西九文化区、故宫文化博物馆、M+这些新景点，慢慢开始有口碑。三是跟大湾区联动，一程多站，把香港放在整个大湾区旅游线路里，而不是单打独斗。

零售业自己也在调整。以前靠奢侈品和日用品两条腿走路，现在中间价位、有设计感的品牌和本地特色产品开始有机会。一些本土设计师品牌、手工食品店在铜锣湾、深水埗开起来，虽然规模不大，但吸引的是愿意慢慢逛、有消费力的旅客。这种变化是渐进的，不会像以前那样一下子把租金推上天，但对行业长期健康有好处。

当然风险还在。全球经济放缓、内地消费者信心偏弱、港元跟美元挂钩导致汇率不划算，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压力。3月访港旅客数字虽然好，但4月头两周的初步数据显示增速有所放缓，可能跟复活节假期和基数效应有关。接下来几个月是传统淡季，能不能稳住势头，还要再看。不过至少现在，行业里多数人的感觉是：最坏的时候过去了，接下来是慢慢爬坡，爬多快不敢说，但方向是向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