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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芳草地坛,遇见最美的四季时光

在芳草地坛,遇见最美的四季时光

admin 2026-10-24 03:24:25 澳门 2065 次浏览 0个评论

春之序曲:芳草地坛的苏醒

三月的风还带着几分料峭,但芳草地坛已经按捺不住地醒来了。我第一次走进这里是在一个周末的清晨,薄雾还没散尽,石板路上留着昨夜的水汽。草坛其实不大,夹在两排老樟树之间,像谁不经意间搁在城市地图上的一块绿手帕。可就是这样一块地方,四季轮转起来,竟比任何一本自然图鉴都要生动。

最先报春的是坛边那几株结香。枝条软塌塌地垂着,像刚睡醒还没梳头的姑娘,可花苞已经鼓鼓囊囊地缀满了。我蹲下来凑近闻,甜丝丝的,不浓,得贴着花瓣才嗅得真切。有个戴毛线帽的老太太每天早晨都来,拎着布袋子,在结香旁边打太极。她说她在这儿打了七年,看着这些结香从三棵变成七棵,从瘦弱变得壮实。“树跟人一样,”她收势的时候跟我说,“你天天来看它,它就知道有人惦记着,长得格外有劲。”

坛中央的草坪这时候还泛着枯黄,但仔细看,根茎处已经冒出了针尖似的绿。园艺师傅老周正弯着腰补种二月兰,紫色的花苗一小簇一小簇地码在塑料筐里,他拿小铲子挖坑,动作又轻又快。“这花皮实,”他头也不抬地跟我说,“撒下去就不用管,明年自己发一片。”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头一年得浇透水,跟养孩子似的,开头那口气得续上。”

四月一到,芳草地坛就像被人按了快进键。樱花先开,是那种淡粉近白的早樱,花瓣薄得透光,风一过就簌簌地落。树下永远坐着人——写生的学生、午休的白领、推婴儿车的妈妈。有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连着来了三天,每次都坐在同一张长椅上画水彩。我瞥过一眼他的画本,樱花画得并不像,倒像是粉色的云团浮在纸上。“我其实不会画画,”他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觉得坐在这儿,不画点什么好像辜负了这些花。”

樱花谢了,杜鹃接上。芳草地坛的杜鹃是那种老品种,玫红色的,开起来不管不顾,一丛能炸开上百朵。坛东边有一排,长得比人还高,花开的时候像一道矮墙,把外面的车流声都隔远了。我见过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站在花墙前,小孩伸手去够花,够不着,急得直蹬腿。妈妈就摘了一小朵递给他,他攥在手里,攥了一路,花瓣都蔫了也不肯扔。

夏之变奏:浓荫与骤雨

六月的芳草地坛完全是另一副面孔。樟树和银杏的叶子密得透不进光,坛里比外面至少低两三度。中午的时候,石凳上坐满了人,有端着饭盒吃饭的,有靠着树干打盹的,还有几个大爷围在一起下象棋,棋子敲在木棋盘上,啪嗒啪嗒的,混着蝉鸣,倒也不觉得吵。

夏天的雨来得急。有一回我正走到坛子中间,天忽然暗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叶子上,噼里啪啦像放鞭炮。我躲进那座小凉亭,里面已经站了五六个人,有遛狗的被淋了半截,狗甩着毛,水珠溅了旁边姑娘一裙子。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雨下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停了,太阳重新出来,地上的水汽蒸腾起来,草叶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那个遛狗的大叔说:“这雨好,下完跟洗了个澡似的,连蚊子都冲走了。”

七月最热的那几天,芳草地坛的绣球开了。蓝的、紫的、粉的,一球一球地坠在枝头,沉甸甸的。园艺师傅老周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水管子拖在地上,他跟着水走,像牵着一根透明的绳子。我问他绣球怎么养才能这么蓝,他嘿嘿一笑:“调酸呗,硫酸铝兑水,花前浇两次。”他说得轻巧,可我看他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每种植物的浇水施肥时间,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认真。

夏天的傍晚是芳草地坛最热闹的时候。吃过晚饭的人陆陆续续来了,有快走的,有遛娃的,有坐在长椅上刷手机的。蝉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我有时候坐在坛西边的石阶上,看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看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看那些白天被太阳晒蔫的叶子慢慢舒展开。有个穿校服的女孩每天这时候来读英语,声音小小的,被蝉鸣盖住大半,但她读得很专心,连我走近了都没察觉。

秋之咏叹:落叶与暖阳

九月一到,芳草地坛的颜色就变了。银杏最先黄,那种黄是透亮的,阳光穿过叶子,像一片片薄金。风一吹,叶子打着旋儿往下掉,铺了一地。有个穿红毛衣的老太太每天来捡银杏叶,一片一片地挑,专捡完整的、形状好的。“回去夹书里,”她跟我说,“孙子今年上小学了,给他做书签。”她捡了满满一袋子,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看那棵银杏树,像跟老朋友告别。

十月的芳草地坛是桂花的天下。坛南边有两棵金桂,一棵银桂,花开的时候,整个坛子都泡在甜香里。那香气不霸道,但无处不在,像谁在空气里撒了一把糖。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每天早晨来,在桂花树下站一会儿,闭着眼,什么也不做。“我鼻炎,”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闻不太到,但站在这儿就觉得舒服。”他说他小时候家里院子里也有一棵桂花树,后来拆迁,树没了,但每到秋天还是会想起那个味道。

十一月,银杏叶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毛笔在宣纸上画的线条。坛里的草也枯了,黄褐色的一片,踩上去沙沙响。但这时候的芳草地坛并不寂寞。有阳光的日子,长椅上坐满了人,有织毛衣的,有看报纸的,有晒太阳打瞌睡的。有个老爷子每天带着收音机来,放的是评弹,咿咿呀呀的,在空旷的坛子里飘着,倒也不觉得突兀。

深秋的傍晚来得早。五点多钟,太阳就斜到楼后面去了,坛子里暗下来,只有树梢还镀着一层金边。这时候来的人少,偶尔有几个跑步的经过,脚步声在落叶上格外清晰。我见过一只橘猫,这时候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慢悠悠地走过石板路,尾巴翘着,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它走到坛中央,停下来舔了舔爪子,然后跳上那张最旧的长椅,蜷成一团睡了。

冬之终章:寂静与等待

十二月的芳草地坛安静下来了。树都光了,草也枯了,连常绿的樟树叶子都蒙着一层灰。但仔细看,坛边的腊梅已经打了花苞,小小的,黄黄的,像谁用蜡捏出来粘在枝上。最冷的那几天,腊梅开了,香气清冽,不凑近闻不到,但一闻到就忘不了。有个穿羽绒服的姑娘在腊梅前站了很久,掏出手机拍了又拍。“我每年都来拍,”她说,“同一个位置,同一棵树,拍了五年了。”

下雪的日子是芳草地坛最安静也最热闹的时候。安静是因为人少,热闹是因为雪。有一年下大雪,坛子里积了厚厚一层,有个爸爸带着孩子在堆雪人,雪人堆在坛中央,用树枝做手,用石子做眼睛,歪歪扭扭的,但孩子高兴得直拍手。还有几个年轻人打雪仗,雪球飞来飞去,砸在树上,簌簌地落下一片。我站在凉亭里看,手冻得揣在兜里,但舍不得走。

冬天的芳草地坛像一幅褪了色的画,线条还在,颜色淡了。但你知道,那些树、那些草、那些埋在土里的根,都在等着。等着风变软,等着土变暖,等着第一场雨落下来。园艺师傅老周冬天也不闲着,修剪枝条、翻土施肥,他说冬天是养地的时候,“地养好了,春天才有力气长。”他说这话的时候,正蹲在地上给一棵月季培土,手冻得通红,但动作还是那么轻。

我有时候想,芳草地坛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呢?它没有名山大川的气魄,没有园林胜地的精巧,它只是城市角落里一块普普通通的绿地。但就是在这块不大的地方,四季轮转得格外分明,每一片叶子的舒展、每一朵花的开落、每一场雨的来去,都清清楚楚。你在这里待久了,会不自觉地慢下来,会注意到那些平时忽略的东西——比如结香花苞打开时那一点点细微的声响,比如绣球花瓣上露珠滚落的弧线,比如腊梅在雪夜里散出的那缕幽香。

有个常来的老人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那天他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眯着眼,慢悠悠地说:“人这一辈子,能好好看几回四季呢?我今年七十三了,在这儿看了十年,觉得每一年都不一样。”他说完就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秋天被风吹皱的水面。

芳草地坛还在那里,樟树还在长,花还在开,四季还在转。明天早晨,那个戴毛线帽的老太太还会来打太极,园艺师傅老周还会来浇水,那个穿校服的女孩还会来读英语。而我也会再去,去看看今天的芳草地坛,又是什么模样。

本文标题:《在芳草地坛,遇见最美的四季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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