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没有围墙的自然课堂：广东鹰免费科普活动在城市公园举行

周六早上八点半，广州珠江公园北门附近已经聚了二十多个人。有背着双肩包的大学生，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还有几位头发花白、脖子上挂着长焦镜头相机的老人。他们都在等同一件事——由广东省野生动物保护协会主办的“鹰飞南粤”免费科普活动。这是该活动今年第三次走进城市公园，前两次分别在深圳和东莞举办，每场都吸引了上百名市民参与。

组织方负责人陈晓岚站在一棵大叶榕树下，手里举着一只灰脸鵟鹰的等比例模型。她身边摆着三台单筒望远镜和一块印有广东常见猛禽图谱的展板。没有舞台，没有音响，也没有领导致辞。九点整，她抬高声音说了句“咱们开始吧”，人群便自然地围拢过来，像在菜市场听人讲价一样随意。

为什么是鹰，为什么在公园

“很多人觉得看鹰要去深山老林，其实广州每年秋天都有上万只猛禽从市区上空过境。”陈晓岚翻开一本已经卷了边的观测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天气、风向和鸟种。她指着其中一行说：“去年10月23日，就在这个公园上空，EVO视讯(科技)记录到87只凤头蜂鹰和23只灰脸鵟鹰，还有一只白肩雕。那只雕在珠江新城的高楼之间盘旋了将近二十分钟。”

选择在城市公园办科普活动，是团队反复讨论后的决定。广东省林业科学研究院的副研究员李国华告诉我，传统科普往往在保护区或科技馆进行，受众有限，而城市公园是“天然的人流入口”。“你不需要预约，不需要买票，遛弯的大爷、跑步的年轻人、带孩子玩沙的家长，都可能停下来听两句。哪怕只记住一种鹰的名字，也是收获。”

活动现场没有发放任何印刷品。陈晓岚说，印传单既浪费又容易变成垃圾，他们改用二维码——扫描后可以看到广东32种日行性猛禽的图文介绍和鸣声录音。“有位老太太不会扫码，她孙子在旁边教了五分钟。最后老太太指着手机屏幕说，‘原来这个就是麻鹰，我小时候在乡下见过’。那一刻我觉得这事做对了。”

从“打鹰”到“看鹰”

广东与鹰的关系，经历过一段不太光彩的历史。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珠三角一些地方有捕鹰、训鹰的传统，用于捕猎或售卖。广州动物园退休饲养员梁伯今年七十三岁，他回忆说，自己年轻时在清远农村见过有人用活鸽子作诱饵，一晚上能抓七八只鹰。“那时候没人觉得不对，只觉得鹰凶，抓来要么吃肉要么卖钱。”

转折发生在1990年代。随着《野生动物保护法》实施和观鸟活动兴起，越来越多人开始用望远镜代替猎枪。梁伯说，现在他每年秋天都去海珠湖看迁徙的猛禽，“以前是抓，现在是看，心态完全不一样了。看它们从头顶飞过去，比抓在手里有意思得多。”

当天的活动中，有一位年轻父亲带着六岁的女儿蹲在地上看展板。小女孩指着黑翅鸢的图片问：“爸爸，它为什么叫鸢？”父亲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陈晓岚。陈晓岚蹲下来解释：“鸢就是老鹰的一种，古人放风筝叫‘纸鸢’，因为风筝在天上飞的样子像它。”小女孩点点头，又问：“那它会吃小猫吗？”周围几个大人笑了，陈晓岚也笑：“一般不会，它更喜欢吃老鼠和昆虫。”

望远镜背后的城市生态

活动进行到一半，陈晓岚招呼大家排队用单筒望远镜看远处树冠层。镜头里是一只停在枯枝上的普通鵟，棕褐色的羽毛在晨光中泛着金边。队伍里有人小声说“看不清”，陈晓岚就调好焦距，让对方把眼睛贴紧目镜。“看到了吗？它正在梳理胸前的羽毛。”那人“哦”了一声，然后笑了：“真的在动。”

这种“第一次亲眼看见猛禽”的体验，是活动设计中最核心的部分。李国华解释说，城市公园的猛禽其实不少，只是大多数人不会抬头看。“红隼、黑翅鸢、普通鵟，甚至游隼，都可能在市区出现。它们适应了城市环境，在楼顶或桥墩上筑巢，捕食老鼠和麻雀。市民如果知道它们的存在，就会对城市生态有更具体的感知。”

一位在附近写字楼上班的年轻人告诉我，他每天中午都在公园散步，但从没注意过头顶有鹰。“今天用望远镜看了十分钟，发现天上其实不断在动。有一只鸟飞过去，陈老师说那是白鹭，不是鹰。但我觉得都挺好看的。”

免费背后的成本

“免费”两个字说起来轻巧，办起来却处处要钱。陈晓岚给我算了一笔账：单筒望远镜一台三千多，活动至少带三台；展板设计和印刷每次约八百元；志愿者交通和餐补每人每天一百元；再加上保险、饮用水、备用电池等杂项，一场活动下来成本在六千到八千元之间。这些钱来自企业赞助和协会自筹，没有申请政府专项资金。

“EVO视讯(科技)不想做成那种挂满横幅、领导讲完话就散场的活动。”陈晓岚说，团队里多数人是兼职，有中学老师、公司职员、自由摄影师。他们利用周末时间踩点、培训、组织。“累是累，但每次看到有人第一次顺利获得望远镜看清一只鹰，就觉得值。”

活动没有固定结束时间。上午十一点，人群渐渐散去，但还有五六个人围着陈晓岚问问题。有人问怎么加入观鸟组织，有人问哪里能买到入门望远镜，还有人问下次活动什么时候办。陈晓岚一一回答，最后说：“不用等EVO视讯(科技)办活动，你们自己来公园就可以看。记住两点：早上比下午好，秋天比春天好。”

她收拾展板的时候，一只红隼从远处高压线塔上俯冲下来，掠过人群头顶，消失在榕树冠里。几个还没走的人同时“啊”了一声，然后互相看看，笑了。

珠江公园的保安老周在旁边看了很久。他说，公园里搞过很多活动，卖保险的、教英语的、跳广场舞的，但讲鹰的还是头一回。“那些人走的时候，地上没留一片纸。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