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闹钟没响

周六早上六点四十，王中先醒了。不是闹钟叫的，是被一股湿乎乎的热气喷醒的。他睁开眼，看见六岁的儿子王小宝整个人横着睡，脑袋拱在他腋下，一只脚搭在老婆李一肖的肚子上。李一肖倒是睡得安稳，呼吸均匀，嘴角还微微翘着，大概梦见了什么好事。

王中轻轻把儿子的脚从老婆肚子上挪开，又把自己从王小宝的“铁头功”下解救出来。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子里开始自动盘算今天要做的事：送小宝去上九点半的画画课，顺路把上周干洗的外套取回来；李一肖昨天说了冰箱里鸡蛋没了，得去趟超市；下午小宝还有一节游泳课，李一肖要去做头发……他翻了个身，发现李一肖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正眯着眼看他。

“几点了？”她声音还带着睡意。

“快七点。你再睡会儿，我去弄早饭。”

“鸡蛋没了。”

“知道，一会儿去买。”

李一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煎饼果子也行”，就又没了动静。王中笑了笑，轻手轻脚地下床，把被子往她那边掖了掖。王小宝睡得四仰八叉，被子早蹬到了脚边，王中给他重新盖好，小家伙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个身继续睡。

厨房里的二十分钟

王中站在厨房里，打开冰箱门看了一眼——确实没鸡蛋了，牛奶也只剩个底儿。冷冻层里翻出一袋速冻包子，蒸上。又烧了壶水，给自己泡了杯茶。趁着蒸包子的工夫，他把昨晚堆在水槽里的碗洗了，擦干净灶台，顺便把垃圾桶的袋子换了。这些事做起来没什么声响，他早就练出来了——周末早上要让老婆孩子多睡会儿，这是结婚七年来养成的默契。

包子蒸好，李一肖正好从卧室出来，头发乱蓬蓬的，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粉色家居服。她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含糊地说：“小宝昨晚踢我至少五次。”

“他最近睡觉是不太老实。”王中把茶推到她手边，“要不今晚让他自己睡小床？”

“算了吧，他半夜肯定又爬回来。折腾的是我。”李一肖喝了口茶，皱了皱眉，“这茶泡太久了，苦。”

“将就喝，一会儿去超市给你买新的。”

正说着，卧室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王小宝拖着哭腔的“妈妈——”。两人对视一眼，李一肖叹了口气站起来，王中按住她肩膀：“你吃，我去。”

超市里的分工合作

九点出头，一家三口出了门。王小宝坐在安全座椅上，手里攥着个包子，吃得满脸都是。李一肖坐在副驾驶，对着遮阳板上的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又放弃了，随手扎了个马尾。王中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扎马尾的样子和大学时没什么两样，就是眼角多了两条细纹——当然这话他没说出口。

超市里人不算多。王中推着购物车，李一肖负责挑东西，王小宝坐在购物车儿童座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嘴里念叨着要买奥特曼饼干。李一肖拿了鸡蛋、牛奶、几样蔬菜，又顺手往车里扔了包王中爱吃的薯片。王中看见了，没说话，嘴角往上翘了翘。

“爸爸，我要那个！”王小宝指着货架上的巧克力。

“家里还有，吃完再买。”

“家里的吃完了！”

李一肖头也不回地说：“上周买的还有半盒，别以为我不知道。”

王小宝瘪了瘪嘴，不吭声了。王中冲李一肖竖了个大拇指，李一肖翻了个白眼，意思是“少来这套”。

结账的时候，王小宝非要自己把东西往传送带上搬，结果一盒鸡蛋差点摔了。李一肖眼疾手快扶住，瞪了王中一眼。王中摸摸鼻子，把儿子抱起来，让他够得着传送带但又不至于把东西摔了。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看着这一家三口笑了笑：“一共一百八十七块四。”

王中掏手机付款，李一肖已经拎着两个袋子往外走了，王小宝追在后面喊“妈妈等等我”。王中拎起剩下的袋子跟上去，心里盘算着这个月开销好像又超了，但看着前面李一肖弯腰给儿子擦嘴的侧影，又觉得超就超吧。

下午的各自忙碌

午饭是在外面吃的，一家小面馆。王小宝吃了半碗就不肯吃了，拿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李一肖说了两次没用，干脆把他碗端过来，三两口把剩下的吃了。王中看在眼里，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李一肖吃饭细嚼慢咽的，现在被儿子磨练得十分钟能解决一顿饭。

下午一点半，王中送王小宝去游泳馆。李一肖去做头发，说约了两点的。分开的时候，李一肖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塞给王中：“游泳课结束去这个地址接我，别迟到了，我约了晚上和闺蜜吃饭。”

王中展开纸条看了一眼，是家新开的理发店，在商场三楼。他把纸条揣兜里，冲李一肖比了个“OK”的手势。李一肖已经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嗒嗒响。王小宝拽着王中的手问：“爸爸，妈妈去哪儿？”

“妈妈去变漂亮。”

“妈妈已经漂亮了。”

王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

游泳馆外的四十分钟

王小宝在泳池里扑腾的时候，王中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刷手机。旁边坐了个同样等孩子的爸爸，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无非是“你家孩子学多久了”“教练怎么样”之类。后来那人接了个电话走了，王中一个人坐着，看着泳池玻璃墙里面儿子套着浮板努力蹬腿的样子，忽然觉得时间过得挺快。

三年前王小宝第一次来游泳馆，抱着他大腿死活不松手，哭得整个馆都能听见。现在虽然游得不算好，但至少敢往水里跳了。王中想着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是李一肖发来的照片——她新做的头发，栗色微卷，对着镜子自拍，表情有点得意。王中回了个“好看”，又加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李一肖秒回：“少敷衍，晚上回来给你看真人版。”

王中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两遍，把手机锁屏，嘴角压都压不住。

傍晚的交接与晚餐

四点半，游泳课结束。王小宝头发湿漉漉地出来，王中拿毛巾给他擦干，又帮他把外套穿上。小家伙累得够呛，靠在王中身上不想动。王中半抱半拖地把他弄上车，系好安全带，直奔商场。

到理发店门口，李一肖已经等在那儿了。新发型确实好看，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王小宝眼睛一亮，喊了声“妈妈好漂亮”，李一肖笑得眼睛弯弯的，弯腰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王中站在旁边，李一肖看了他一眼：“怎么样？”

“比照片好看。”

“这还差不多。”

李一肖晚上有约，王中带王小宝回家。路上王小宝在安全座椅上睡着了，小脑袋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着。王中把车开得格外平稳，遇到红灯就慢慢刹，生怕把他弄醒。

到家快六点。王中把王小宝抱上床，脱了外套和鞋子，盖好被子。小家伙翻了个身，抱着枕头继续睡。王中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想起李一肖早上说的“他半夜肯定又爬回来”，心想今晚得把大床边上挡个枕头，省得他滚下去。

晚饭王中自己煮了碗面，就着中午剩的小菜吃了。吃完把厨房收拾干净，又把客厅里散落的玩具归拢到收纳箱里。做完这些，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调低音量，随便找了个频道放着当背景音。手机上李一肖发来消息说“开始吃了”，配了张火锅的照片。王中回了个“多吃点”，然后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

夜深了

九点多，王小宝醒了，迷迷糊糊地喊爸爸。王中给他热了杯牛奶，又煮了几个速冻饺子。王小宝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跟王中讲今天游泳课上的事，说有个小朋友呛水了，教练一下子跳下去把他捞起来，可厉害了。王中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你吃完饺子再玩一会儿，妈妈就回来了。”

“那我能看一集动画片吗？”

“半集。”

“一集嘛——”

“半集，不然明天早上起不来。”

王小宝撅着嘴，但还是乖乖点了头。王中给他调好动画片，自己去阳台收了衣服，叠好放进衣柜。经过卧室的时候，他看见床上李一肖的睡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上，那是他早上顺手叠的。他站了两秒，把睡衣拿起来抖了抖，重新叠了一遍，放回原处。

十点出头，门锁响了。李一肖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点微醺的红晕，看见王中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王小宝窝在他旁边看动画片，父子俩姿势一模一样——都是盘着腿，一只手撑着下巴。李一肖笑出了声：“你们俩是复制粘贴的吗？”

王小宝跳下沙发扑过去：“妈妈！”李一肖弯腰接住他，闻到他身上有牛奶味和饺子味，皱了皱鼻子：“你晚上吃的饺子？”

“爸爸煮的，可好吃了。”

“那妈妈明天也给你煮。”

王中站起来，把电视关了，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李一肖的包挂在玄关架上。李一肖换鞋的时候晃了一下，王中扶住她胳膊，低声问：“喝多了？”

“就一杯。”李一肖冲他眨了眨眼，“你老婆酒量好着呢。”

王中没拆穿她，转身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李一肖接过去喝了两口，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洗碗的背影，忽然说：“今天辛苦你了。”

王中手上没停：“说什么呢。”

“就是辛苦了。”李一肖把杯子放在台面上，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王中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嘴角弯起来，没让她看见。

客厅里王小宝喊：“妈妈！动画片还没演完呢！”

李一肖松开手，拍了拍王中的背：“我去陪他看完，你洗完也早点睡。”

“嗯。”

王中听着她拖鞋啪嗒啪嗒走回客厅的声音，又听见王小宝叽叽喳喳地跟她讲动画片里的情节，李一肖嗯嗯啊啊地应着。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他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拿抹布擦了擦手。

窗外不知道谁家的灯还亮着，远远的，像一颗没睡着的星星。王中关了厨房的灯，往客厅走。沙发那边传来李一肖和儿子笑成一团的声音，他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