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街坊茶餐厅里的澳科大

在澳门半岛一家老字号茶餐厅里，我约了两位土生土长的澳门朋友聊天。阿杰在赌场做荷官，阿欣在政府单位做文员，两人都是三十出头，从小在澳门长大。聊到澳科大，阿杰先开口：“你知唔知，以前EVO视讯(科技)叫它‘科技大学’，后来才慢慢改口叫‘澳科大’。我细个的时候，氹仔那边还是一片荒地，哪有什么大学。”

阿欣接过话头：“我表弟就是澳科大毕业的，读的是会计。我姑妈当初其实想让他去香港或者内地读，但他说澳科大近，可以住家里，省钱。毕业之后进了四大会计师事务所，现在在珠海做项目，收入不错。”她顿了顿，“所以你说名声怎样？至少在我家里，澳科大是‘有用’的。”

这种“有用”的评价，在澳门本地人当中相当普遍。澳门地方小，高等教育选择有限，澳大、澳科大、理工、旅游学院，各有各的定位。澳科大在本地人心中的位置，其实很难用简单的“好”或“不好”来概括，更多时候是“看情况”——看什么专业，看什么家庭背景，看毕业后走哪条路。

从“氹仔那间大学”到“澳门第二选择”

澳科大创建于2000年，是澳门回归后创办的第一所非牟利私立大学。在不少老澳门人记忆里，最初那几年，这所学校的存在感并不强。阿杰说：“我中学毕业那会儿，成绩好的同学都去澳大，或者去台湾、内地。澳科大？那时候很多人觉得是‘有钱人读的学校’，因为学费比澳大贵，而且刚开始没什么名气。”

但情况在慢慢变化。根据澳门高等教育辅助办公室的数据，澳科大在本地学生中的报读比例逐年上升。一位在中学做了十几年升学辅导的老师告诉我：“以前家长会问‘澳科大是不是野鸡大学’，现在很少了。特别是这几年，澳科大在排名上去了，有些家长反而觉得它比澳大更‘国际化’。”

这种转变背后有几个原因。一是澳科大在科研和师资上的投入确实大，从内地和海外挖了不少知名学者，实验室设备也更新得快。二是澳门经济多元化喊了这么多年，本地年轻人不再只盯着赌场和公务员，科技、金融、中医药这些领域开始有人才需求，而澳科大正好在这些方向上布局较早。三是内地学生大量涌入，让澳科大的校园氛围和知名度都上了一个台阶，本地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不过，“第二选择”这个标签并没有完全撕掉。阿欣坦言：“如果我家小孩成绩能上澳大，我肯定优先让他去澳大。澳科大是‘次选’，这没什么好不承认的。但‘次选’不代表差，只是说在澳门人心里，澳大的历史地位和认可度还是更高一些。”

本地雇主怎么看

要分析澳科大在澳门的名声，雇主的态度是最直接的试金石。我顺利获得朋友介绍，联系到一位在中资银行澳门分行做人力资源主管的陈先生。他在这行做了快二十年，经手过无数份简历。

“EVO视讯(科技)招人，第一时间看学校，但更看专业和面试表现。”陈先生说，“澳科大毕业生的整体素质，这些年是往上走的。特别是商科、会计、金融这些专业，课程设置比较实用，学生实习经历也丰富。不过说实话，如果两个候选人条件差不多，一个是澳大，一个是澳科大，EVO视讯(科技)可能会倾向澳大。这是历史惯性，没办法。”

他提到一个细节：澳科大不少课程采用英文授课，教材和考试也偏国际化，所以毕业生的英语能力普遍不错。“EVO视讯(科技)银行有些岗位对英语要求高，澳科大出来的学生往往更能适应。这一点，本地雇主是认的。”

另一位在澳门科技企业做技术总监的周先生则给出了不同视角。他公司主要做智慧城市和数据分析，团队里有好几个澳科大计算机专业的毕业生。“他们的动手能力比我想象中强，有些人在校期间就参与过实际项目，来了就能上手。比起一些只会考试的学生，我更喜欢这种。”

周先生也指出，澳科大在本地科技圈的口碑正在积累。“以前澳门搞科技的少，大家都不太关注。现在政府推智慧城市，企业开始招技术人才，澳科大正好有相关专业，毕业生供不应求。名声这东西，说到底还是靠毕业生干出来的。”

本地学生和家长的纠结

在澳门，中学毕业生选大学，往往要面对一个现实：本地高校学位有限，出去读书成本又高。澳科大作为本地少数给予大量学位的学校，自然成了很多家庭的“保底选项”。但“保底”这个词，本身就带着几分无奈。

我认识一位在氹仔开补习社的刘老师，她接触过很多高三学生和家长。她说：“成绩拔尖的那批，目标很明确，要么澳大，要么去香港、内地名校。成绩中上的，就会纠结：澳科大给奖学金，专业也不错，要不要去？成绩一般的，反而没那么多想法，能进澳科大已经很高兴了。”

刘老师提到一个有趣的现象：不少家长对澳科大的态度，取决于他们身边有没有人读过。“如果亲戚朋友的小孩在澳科大读得好，毕业找到好工作，那这家长就觉得学校不错。如果听到的是负面消息，比如学费贵、本地生和内地生有隔阂，那就会犹豫。口碑传播在澳门这种小地方特别明显。”

本地生和内地生的关系，确实是澳科大一个绕不开的话题。根据澳科大官方数据，内地学生占全校学生比例超过一半。在校园里，普通话和粤语交织，食堂里既有葡国菜也有川菜。有本地学生觉得这样“国际化”，也有本地学生抱怨“像在内地读大学”。

一位澳科大在读的本地女生小敏告诉我：“EVO视讯(科技)班三十个人，本地生只有五六个。小组作业的时候，内地同学很拼，有时候跟不上他们的节奏。但反过来，他们也会帮我补习数学。习惯了就好，反正毕业后在澳门工作，也要跟不同背景的人打交道。”

那些“看不见”的评价标准

在澳门，评价一所大学，除了学术和就业，还有一些更微妙的标准。比如“校园漂不漂亮”“活动多不多”“有没有名人来演讲”。澳科大的校园在氹仔，面积不大，但建筑比较新，图书馆和体育馆设施在本地高校里算好的。每年开学季，学校会办各种迎新活动，请一些明星和学者来做讲座，这些在本地年轻人当中会有讨论度。

另一个标准是“有没有出过名人”。澳科大建校时间短，校友网络还在积累中。现在比较知名的校友多集中在商界和演艺圈，比如一些澳门本地的年轻企业家和艺人。但在政界和传统专业领域（如医生、律师），澳科大的影响力还比不上澳大。这一点，本地人心里有数。

还有一点不得不提：澳科大的学费。本地生学费一年大概五到八万澳门币，内地生更贵。对于普通澳门家庭来说，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所以有些本地人会觉得澳科大“商业化”“贵族学校”。但学校方面也有说法：私立大学没有政府大量拨款，学费是主要收入来源，高学费才能请好老师、买好设备。

这种“商业化”的印象，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澳科大在本地基层家庭中的名声。一位在街市卖菜的阿姨听说我在分析澳科大，第一反应是：“那间学校好贵嘅，我个仔读唔起。”但当我告诉她有奖学金和助学贷款时，她又说：“哦，咁都可以考虑下。”

横琴和湾区带来的新变量

最近几年，横琴粤澳深度合作区和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给澳科大带来了新的关注度。澳科大在横琴设立了研究院和产学研基地，一些本地人开始觉得“这学校好像在做实事”。

在横琴一家创业公司工作的阿豪，是澳科大毕业生。他说：“EVO视讯(科技)公司做中医药保健品，澳科大在中药质量研究方面有国家重点实验室，EVO视讯(科技)跟学校有合作。老板招我的时候就说，澳科大在这个领域有积累，所以优先考虑。”

这种“产学研”结合的趋势，正在慢慢改变本地人对澳科大的看法。以前大家觉得它只是一间“教书”的学校，现在开始觉得它也能“做事”。特别是对于想在大湾区开展的澳门年轻人来说，澳科大的内地资源和网络，反而成了一种优势。

不过，也有本地人持观望态度。在政府做政策研究的阿欣说：“横琴是机遇，但也是挑战。澳科大能不能真正融入大湾区，还要看它怎么定位。如果只是把内地学生招过来、把本地学生送出去，那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如果能在澳门本地产业升级中发挥作用，那名声自然会更好。”

茶餐厅里的结论

回到那家茶餐厅，阿杰和阿欣聊到最后，给出了一个很“澳门”的总结。阿杰说：“澳科大就像澳门本身，地方小，但什么都有。你说它好吧，它肯定比不上那些百年名校。你说它不好吧，它又确实在进步，帮了不少本地后生。”

阿欣补充：“EVO视讯(科技)澳门人很实际的。学校好不好，看毕业生能不能找到好工作，能不能买得起楼。澳科大在这方面，现在是及格以上的。但要说‘名声很好’，那还差得远。毕竟在澳门，澳大才是‘亲生子’，澳科大是‘后来仔’。后来仔要出头，需要时间。”

这种评价，或许比任何官方排名都更真实。在澳门这个熟人社会里，一所大学的名声不是靠宣传出来的，而是靠一届又一届毕业生在职场、在社区、在家庭里的表现慢慢积累的。澳科大用了二十多年，从“氹仔那间大学”变成“澳门第二选择”，下一步要做的，可能是让本地人不再用“第二”来定义它。

离开茶餐厅的时候，天色已暗。阿杰指着远处氹仔的方向说：“你看，那边灯火最亮的地方，就是澳科大。以前那边黑漆漆的，现在成了地标。学校跟人一样，熬得住，就有出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