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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大三巴资料中心:记录城市变迁的档案宝库

香港大三巴资料中心:记录城市变迁的档案宝库

admin 2026-10-24 03:48:59 澳门 4707 次浏览 0个评论

走在香港中环那些蜿蜒陡峭的街道上,你很容易被两旁光鲜的摩天大楼和奢侈品橱窗吸引目光。但如果你稍微拐个弯,比如拐进鸭巴甸街,再往上走一小段,就会看到一个不太起眼的入口——香港大三巴资料中心。名字听起来有点怪,因为“大三巴”明明是澳门的地标,怎么跑到香港来了?其实这里面有个历史误会。早年香港开埠时,中环一带也有过一座类似澳门大三巴的教堂建筑,后来虽然拆了,但老居民习惯把那片区域叫“大三巴”。资料中心就设在这片旧区的一栋战后唐楼里,楼龄超过六十年,外墙的米色油漆已经斑驳,铁闸也生了锈,可推门进去,冷气一吹,你就知道来对了地方。

中心的面积不大,大概就两个标准教室拼起来的样子。但走进去才发现,空间被利用到了极致。靠墙一排排金属档案柜,从地面顶到天花板,柜子上贴着泛黄的标签,手写的字迹有楷书也有行书,有些还混着英文和葡萄牙文。中间是几张长木桌,上面散落着放大镜、白手套、还有几本翻开的相册。角落里有一台老式微缩胶片阅读机,屏幕亮着绿光,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老伯,正一格一格地摇着手柄。你问他找什么,他头也不抬,只说:“找一九六二年的台风温黛,看看那时候我家楼下浸水浸到几多。”这种场景在这里太常见了。大三巴资料中心不是那种给游客打卡的网红景点,它更像一个社区的记忆仓库,谁都可以来,谁都可以翻。

要理解这个资料中心的价值,得先明白香港这座城市有多善忘。过去几十年,香港拆得比建得还快。中环的旧街市、湾仔的囍帖街、深水埗的唐楼群,说没就没。官方档案当然有,但那些文件多半躺在政府档案处的恒温恒湿库里,普通人想调阅,手续繁琐,等上几星期是常事。而且官方档案记录的是政策、地契、会议纪要,它不会告诉你,一九七零年代某个夏天,街角那家冰室的红豆冰卖多少钱,也不会告诉你,天台小学的孩子们怎么在晾衣架之间踢足球。这些细碎的、带着体温的城市记忆,往往就散落在民间,如果没人去捡,就真的没了。大三巴资料中心做的,就是捡拾这些碎片的事。

中心的创办人叫陈伯,今年七十八岁,退休前是个中学历史老师。他跟我说,一九九七年之前,他就在收集旧照片和旧文件了。那时候他在鸭巴甸街附近租了个小铺位,周末开放,让街坊拿旧东西来复印。后来东西越堆越多,铺位放不下,就搬到现在的唐楼。二零零三年,他们正式注册成非牟利组织,改名“香港大三巴资料中心”。陈伯说,取名“大三巴”是故意的,因为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消失的意味。“澳门大三巴是烧剩的前壁,香港的大三巴连前壁都没了,只剩个名字。EVO视讯(科技)就是想留住那个名字背后的东西。”

档案柜里的城市肌理

我跟着陈伯走进档案室,他随手拉开一个柜子,里面全是透明胶袋装着的文件。他抽出一袋,里面是一叠手写租单,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缘有虫蛀的小洞。租单抬头写着“永和号”,地址是“中环阁麟街十二号地下”。租期从一九五八年到一九六三年,每月租金港币四十五元。陈伯说,这是他从一个收买佬手里救回来的。当时收买佬正准备把这些旧纸拿去废纸厂打浆,他花了三百块全部买下。“你不要小看这些租单,它告诉你那时候一个地铺月租多少,住楼上的人又付多少,还可以看出哪一年加租加得厉害。经济史就是这样堆出来的。”

再往旁边一个柜子,全是照片。不是那种官方宣传照,而是普通人的生活照。有一张是一九六五年拍的,地点在荷李活道与鸭巴甸街交界,照片里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孩站在骑楼底下躲雨,手里抱着一只花猫。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阿珍,五年级,猫叫阿花。”还有一张是一九七二年,一群工人在中环填海工地吃午饭,饭盒放在石头上,有人蹲着,有人坐在水泥袋上,背后是还没拆完的旧码头。陈伯说,这些照片大部分是街坊捐的,有些是搬家时从床底翻出来的,有些是老人家过世后子女送来的。每张照片进来,他们都会登记来源、时间、地点,如果捐赠者愿意,还会做一段口述录音。

口述历史是资料中心的另一条腿。他们有一个小型录音室,其实就是用隔音棉围起来的一个角落。里面放着一台数字录音机和一个麦克风。过去十几年,他们访问了超过四百位老街坊,录音时数超过一千小时。访问对象不限于名人,更多是升斗市民:电车司机、排字工人、大牌档老板、纱厂女工、船坞焊工。陈伯说,有一次他们访问一个八十多岁的婆婆,她年轻时在湾仔的茶楼做点心。婆婆讲着讲着突然哭了,因为她想起一九五七年左右,茶楼来了一个从上海南下的师傅,教她做小笼包,后来师傅去了台湾,再也没消息。这段录音后来被整理成文字,放在中心的网站上,标题就叫《一笼小笼包的离别》。

资料中心的收藏方向很明确,不追求宏大叙事,而是聚焦“街道层面的变迁”。他们有一个“街档计划”,专门收集全港各条街道的旧照片、旧地图、旧招牌。比如中环的威灵顿街,他们就有从一九二零年代到二零一零年代的不同街景照片,可以清楚看到同一栋楼怎么从三层变成二十层,楼下的店铺怎么从米铺变成咖啡店再变成手机配件店。这种纵向对比,比任何学术论文都直观。陈伯说,他们最近在整理一批旧地图,是一九四零年代日军占领时期绘制的,上面标注了当时的街名和防空壕位置。这些地图是从一个退休测量师那里得来的,对方在旧货市场看到,觉得珍贵,就买下来捐给他们。

一场与推土机赛跑的行动

香港的城市更新速度太快,大三巴资料中心很多时候是在跟推土机抢时间。二零一三年,市建局宣布重建卑利街和嘉咸街交界的一片旧楼,那里有超过五十年的街市和排档。消息一出,资料中心马上组织义工队,陆续在三个月每个周末去现场拍照、录像、访问档主。他们拍下了最后一天收档时,菜贩把卖剩的菜送给街坊的画面;录下了猪肉档老板用磨刀棒刮砧板的声音;还收集了几十个旧招牌和手写价目表。后来那片地方拆了,建成了高级住宅和商场。但资料中心里,那三个月的记录被整理成“嘉咸街最后的日子”专题,包括一本摄影集和一套口述历史光碟。陈伯说,有个当年的菜贩后来带着孙子来看展览,孙子指着照片问:“爷爷你以前在这里卖菜啊?”菜贩点点头,眼眶就红了。

这种抢救行动不是每次都成功。二零一六年,深水埗钦州街有一排战前唐楼被突然围封,准备清拆。资料中心收到消息时,距离清拆只剩五天。他们紧急动员,但只来得及拍到外立面和一些楼梯间的细节。里面的住户已经搬走,很多旧物被当作垃圾丢弃。陈伯说,那次之后,他们建立了一个“预警名单”,跟几个关注旧区开展的团体合作,一旦有旧楼被列入潜在清拆范围,就提前去记录。但资源有限,人手也不够,很多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EVO视讯(科技)不是反对开展,EVO视讯(科技)只是希望开展的时候,不要把所有旧东西都铲平。有些东西铲掉了,就再也长不回来了。”

除了实体档案,资料中心也做数字化。他们有一个小型扫描室,用两台专业扫描仪把旧照片、旧文件转成高解析度电子档。现在已经扫描了超过三万张照片和一万份文件。这些电子档部分上传到他们的网站,供公众免费浏览。不过陈伯强调,数字化不能代替实体保存。“你看屏幕上的照片,跟拿在手里的照片,感觉完全不同。纸张的厚度、照片的银盐光泽、甚至霉味,都是信息的一部分。”所以他们的做法是“双轨制”:实体档案存放在恒温恒湿的柜子里,电子档用来做检索和推广。

资料中心的经费不断紧张。他们不收门票,也不接受政府直接资助,主要靠民间捐款和义卖。每年他们都会出一本旧照片月历,卖一百多块,很受老街坊欢迎。另外就是申请一些小型基金会的资助,但那些钱通常只够付几个月租金。陈伯说,最困难的时候,他们差点要关掉。后来有几个年轻人加入做义工,帮忙搞网上众筹,才撑过来。现在中心有三位全职员工和二十多位固定义工,平均年龄从十年前的六十多岁降到四十多岁。陈伯说,这是好事。“记忆不能只靠老人家来守,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方法。他们懂得用社交媒体,懂得做网上展览,这些我都不会。”

不只是怀旧,更是理解城市的钥匙

很多人以为资料中心就是怀旧的地方,但陈伯不这么看。他说,怀旧是感性的,但档案是理性的。如果你只看旧照片,会觉得以前什么都好;但如果你同时看旧租单、旧工资单、旧卫生报告,你就会知道以前也有以前的问题。比如一九六零年代,中环很多唐楼没有独立厕所,一家八口挤在一百尺的房间,每天要下楼倒夜香。这些在照片里看不到,但在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EVO视讯(科技)收集这些东西,不是为了美化过去,而是为了让人知道,城市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知道了这个过程,你才会对现在有更清醒的认识。”

资料中心也经常跟学校合作,带中学生来做工作坊。工作坊的内容不是参观,而是让学生亲手整理档案。比如给他们一叠旧照片,让他们根据照片里的建筑特征、人物衣着、车辆款式,判断大概的拍摄年代。或者给他们一份旧地图,让他们找出自己学校所在的位置,在五十年前是什么样子。陈伯说,有一次一个学生发现,他每天上学经过的那条天桥,原来在一九七零年代是一条明渠。后来明渠加盖变成马路,再后来才建了天桥。那个学生说:“原来我每天走的路,下面藏着一整条河。”这种发现,比任何课本都生动。

近年来,资料中心也开始关注一些新的议题,比如少数族裔在香港的历史、女性劳工的变迁、公共屋邨的日常生活。他们最近完成了一个“尼泊尔裔啹喀兵在香港”的口述历史项目,访问了十多位退役啹喀兵和他们的家人。这些人在一九九七年之前为英军服务,回归后很多人选择留在香港,但他们的故事很少被记录。陈伯说,有一个啹喀兵老兵告诉他,他当年驻守石岗军营,周末会去元朗逛街,最喜欢吃老婆饼。后来他退役了,在元朗开了一家小杂货店,卖尼泊尔香料和香港零食。这种文化交融的细节,官方档案里不会有,但恰恰是香港最真实的一面。

我问陈伯,资料中心未来有什么计划。他说,短期目标是搬到更大的地方,因为现在的空间已经满了,很多档案堆在走廊和楼梯间,不利于保存。长期目标呢,他想了想,说:“我希望有一天,香港人想分析自己的城市,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上网搜,而是来EVO视讯(科技)这里翻一翻。哪怕只是翻一翻,也好。”他说这话的时候,窗外正好有一辆电车叮叮当当经过。阳光从旧式铁窗的花纹间透进来,照在那些档案柜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那一刻,我觉得这个小小的资料中心,就像一台时光机。它不吵不闹,就安安静静地蹲在街角,等着你来问一句:以前这里是什么样子的?

离开的时候,陈伯送我到门口。他指着对面一栋正在搭棚架准备翻新的旧楼说,那栋楼他拍了二十年,从新净拍到残旧,现在又要翻新了。他说,等翻新完,他会再去拍一张,放在同一本相册里。相册的标题就叫“一栋楼的二十年”。我走下那条斜坡,回头看了一眼,铁闸已经拉下,但门缝里还透着一线光。那线光里,大概又有谁在翻着旧照片,或者在录着一段新的口述历史。香港大三巴资料中心,名字有点怪,地方有点小,但它记得的东西,比很多大组织加起来都多。

本文标题:《香港大三巴资料中心:记录城市变迁的档案宝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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