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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九龙内慕:从过去到现在的变迁

走进九龙内慕:从过去到现在的变迁

admin 2026-10-23 13:25:58 澳门 446 次浏览 0个评论

走进九龙内慕:从过去到现在的变迁

九龙,这个名字在许多人心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可能是香港那个繁华喧闹的半岛。但我要说的九龙内慕,却是另一番天地。它藏在闽南丘陵的褶皱里,像一枚被时光磨得温润的旧玉,不事张扬,却自有分量。我第一次听说九龙内慕,是在一位老茶农的口中。他说,那地方从前叫“九龍內慕”,五个字写起来麻烦,后来简化成“九龙内慕”,但老一辈人还是习惯把“内”字拖得长长的,仿佛那拖长的尾音里,藏着一条通往过去的秘径。

从县城出发,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绕了将近一个钟头。路是近几年才修好的水泥路,弯道多,坡度陡,路旁长满了开白花的鬼针草和结红果的南天竹。司机老陈是本地人,他说这条路没修之前,进九龙内慕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翻过后山的石板古道,另一条是沿着溪涧走的石阶路。两条路都不好走,尤其下雨天,石板滑得像抹了油,挑担子的人十个有九个要摔跤。老陈说这话时,车子正经过一处塌方点,外侧的路基缺了一块,露出黄褐色的泥土和几根断裂的树根。他放慢车速,补了一句:“所以那时候,九龙内慕的人很少出去,外面的人也很少进来。”

一、石阶路尽头的旧时光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石拱桥前。桥不长,约莫十来步就能走完,桥面的青石被磨得光滑如镜,缝隙里长着矮矮的苔藓。桥下是一条浅溪,溪水从山坳里流出来,清得能看见水底卵石上的纹路。过了桥,就是九龙内慕的地界了。

村里的老支书林阿公在桥头等我。他七十六岁了,背有些驼,但走路很快,手里拄着一根竹杖,杖头包着铁皮,在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他带我沿溪而行,一边走一边指给我看:“这里从前是碾米房,水车还在的时候,整条溪都是轰隆隆响的。后来水车拆了,碾米房也塌了,就剩这几块墙基。”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片平整的石板地,上面散落着几块方形的条石,石面上隐约可见凿刻的纹路。石板地的边缘,一株老樟树斜斜地伸向溪面,树荫下摆着几张石凳,凳面被坐得发亮,像是包了一层浆。

林阿公说,从前九龙内慕有三百多口人,算是个大村子。村里有杂货店、豆腐坊、打铁铺,还有一间小小的私塾。私塾先生姓苏,是从永春那边过来的,教了二十几个学生,课本是《三字经》和《千字文》。“苏先生写得一手好字,”林阿公眯着眼回忆,“每年腊月,全村人都找他写春联。他写春联不收钱,只收一壶酒、两块豆腐。”他说着,用竹杖在地上画了个圈,“私塾就在那个位置,现在是一片菜园了。”

EVO视讯(科技)走到村子中央。这里有一片不大的空地,铺着不规则的石板,空地四周是几座老厝,有的是红砖墙,有的是土坯墙,屋顶都铺着黑瓦。老厝的门大多锁着,门环上挂着生锈的铁锁,门楣上的匾额字迹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颍川衍派”“九牧传芳”之类的字样。林阿公说,这些老厝最年轻的一座也有八十年了,最老的那座——他指了指空地北面一座塌了半边屋顶的房子——“是我爷爷的爷爷盖的,算起来快两百年了。”

我问他:“现在村里还有多少人住?”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一个。最年轻的五十八岁,最老的九十三岁。都是老人,走不动的,或者不想走的。”他说“不想走的”四个字时,语气里有一种复杂的意味,像是惋惜,又像是理解。

二、从“内慕”到“内慕”

关于“九龙内慕”这个名字的来历,村里流传着几种说法。一种说法是,从前有九条溪涧汇入村前的这条溪,溪水在村口打了个漩涡,形状像九龙戏珠,所以叫“九龙”。至于“内慕”,有人说是因为这里四面环山,像个天然的城郭,有“内”有“慕”,取“内怀慕道”之意;也有人说,是闽南语“内墎”的音转,“墎”是城郭的意思,写来写去就写成了“慕”。林阿公倾向于后一种说法,他说小时候听私塾苏先生讲过,“慕”字是后来才用的,早先的族谱上写的是“墎”。

但无论哪种说法,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九龙内慕从前是个封闭而自足的地方。这种封闭,在某种意义上保护了它,也在某种意义上限制了它。林阿公说,他年轻时,村里人很少与外界通婚,大多在本村或邻村找对象。“我老婆就是隔壁村的,走路半个钟头。”他说,“那时候觉得远,现在开车五分钟就到了。”

变化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的。先是有人出去打工,去了厦门、泉州,有的去了更远的深圳。挣了钱的人回来盖新房,新房不再用土坯和木梁,改用砖混结构,贴白瓷砖,装铝合金窗。老厝一座座空下来,有的塌了,有的被拆了重建。林阿公说,九十年代那会儿,村里最多时有四十多座新房,红红白白的瓷砖在太阳底下晃眼。“那时候觉得好看,现在看,还是老厝耐看。”他叹了口气。

但老厝也有老厝的问题。没有卫生间,没有自来水,电线拉得跟蜘蛛网似的,下雨天还漏雨。林阿公自己住的就是一座翻修过的老厝,外墙还是红砖,里面却贴了瓷砖、装了抽水马桶。“不翻修不行啊,孙子孙女回来住不惯。”他说,“但翻修了,又觉得不是那个味道了。”这种矛盾的心情,在九龙内慕的许多老人身上都能看到。他们既希望村子变好,又害怕变得认不出来。

三、溪水与茶山

九龙内慕的溪水,是村里最恒久的东西。它从后山的石缝里渗出来,汇成涓涓细流,再汇成小溪,穿过村子,流向山外。林阿公说,从前溪水比现在大得多,溪里有鱼有虾,还有甲鱼。“我小时候,夏天都在溪里泡着,摸鱼抓虾,大人喊吃饭才上来。”他说,后来溪水小了,鱼虾也少了,尤其是上游修了水库之后,溪水被截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只够洗衣服、浇菜。

但溪水还是清的。我蹲在溪边洗手,水凉得有些刺骨,手伸进去,能看见指缝间流过的细沙和碎叶。溪边种着几丛菖蒲,叶子绿得发暗,根须浸在水里,随水流轻轻摆动。林阿公说,从前端午节,村里人都会来溪边割菖蒲,拿回去挂在门上驱邪。“现在没人割了,菖蒲长得比人还高。”

溪水往下流,流到村口,被一道低矮的石坝拦住,蓄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水潭边有一片茶园,茶树不高,约莫齐腰,叶子墨绿,芽头刚刚冒出来,嫩得发亮。林阿公说,这片茶园是他堂弟的,有二十多亩,种的是铁观音。“我堂弟在县城开茶叶店,茶园请人管,一年回来两三次。”他说,从前村里家家户户都种茶,采茶季节,满山都是人,现在种茶的少了,种果树的多了。“种茶麻烦,要采要炒,种果树省事,一年施两次肥就行。”

EVO视讯(科技)沿着茶园边的小路往上走。路很窄,只容一人顺利获得,路边的杂草长得齐膝高,裤脚很快就湿了。走到半山腰,林阿公停下来,指着对面山坡说:“那里从前是梯田,种水稻的。后来没人种了,退耕还林,现在都是树。”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一片茂密的次生林,树种混杂,有马尾松、木荷、枫香,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林阿公说,林子密了,野猪就多了,经常下山糟蹋庄稼。“去年我种的两垄地瓜,全被野猪拱了。”

四、留守与归来

在九龙内慕的两天里,我见到的面孔大多是老人。他们在溪边洗衣服,在菜园里锄草,在门口晒太阳,或者在老厝的厅堂里泡茶。他们的生活节奏很慢,慢得像溪水里的倒影,风一吹才动一动。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甘于这种慢。林阿公的孙子小林,今年二十六岁,大学毕业后在厦门一家设计公司工作,去年辞职回村,把自家老厝改成了民宿。

民宿叫“内慕山居”,只有五个房间,外墙保留了老厝的红砖,里面却做了现代装修:地暖、智能马桶、投影仪,还有一面落地窗,正对着溪水和茶园。小林说,他回来是因为“在城里待久了,觉得没意思”。“每天挤地铁、加班、吃外卖,赚的钱都交了房租,图什么呢?”他说,回来之后,生活成本低了,空气好了,还能陪爷爷。“虽然赚得少,但心里踏实。”

民宿的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差。周末和节假日能住满,平时空着。客人大多是城里来的年轻人,喜欢这里的安静和溪水声。小林说,他还在试,看看能不能把九龙内慕的茶叶和土特产卖出去。“我爷爷那辈人只会种,不会卖。EVO视讯(科技)这代人,得学会把东西卖出去,还得学会把故事讲出去。”

林阿公对孙子的选择,态度有些复杂。他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我管不了。但回来也好,总比在外面漂着强。”他说这话时,正坐在民宿的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壶茶,茶是自家种的铁观音,水是溪里挑来的山泉水。他慢慢倒了一杯,递给我,说:“你尝尝,这水好,茶就好。”

我接过茶杯,茶汤金黄,入口微涩,回甘却长。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正值花期,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和茶香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茶哪是花。溪水在院墙外哗哗地流着,声音不大,却不断在,像时间本身。

离开九龙内慕那天,是个阴天。林阿公送我到石拱桥,还是那根竹杖,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他说:“下次来,提前打个电话,我给你留新茶。”我点点头,过了桥,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桥头,竹杖拄在地上,身后是层层叠叠的老厝屋顶和更远处的茶山。溪水从他脚边流过,流向他看不见的山外。

车子发动时,老陈说:“这地方,来一次少一次。”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有些东西留不住。”他顿了顿,又说:“不过留不住的东西,才有人记得。”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下走,九龙内慕渐渐变小,最后缩成一个点,消失在山的褶皱里。但溪水的声音还在耳边,茶香还在鼻尖,林阿公竹杖敲在石板上的声响,也还在记忆里,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节拍,不紧不慢地,敲着时间的鼓面。

本文标题:《走进九龙内慕:从过去到现在的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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