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块石壁说起：大三巴如何成为澳门对话世界的起点

站在大三巴牌坊前的石阶上，抬头是巴洛克式的立面，低头是四百年的碎石路。游客们举着手机拍照，本地阿婆在旁边的巷口卖着凉茶。这是一个奇妙的场景：东方与西方、历史与当下、日常与神圣，全都压缩在几十级台阶的空间里。而「新澳门大三巴论坛」这个名字，恰恰抓住了这个场景的精髓——它不是一个正襟危坐的学术会议，而更像是在牌坊脚下自然生长出来的一场对话。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这个论坛的名字，会以为它只是一个旅游推广活动。但真正参与过的人知道，它讨论的东西远比「哪里吃猪扒包」要深。论坛的组织者有意把场地选在靠近大三巴的社区空间，而不是路氹城的会展中心。这个选择本身就传递了一个信息：对话要从城市的根部开始，而不是从最光鲜的表皮开始。

为什么是「大三巴」而不是「澳门」

把「大三巴」放在论坛名字里，而不是笼统地叫「澳门论坛」，这个细节值得琢磨。大三巴是澳门的象征，但它本身就是一个混血儿——它是一座教堂的残壁，却立在曾经是华人聚居的街区；它的雕刻里有圣母、有菊花、有中文铭文，甚至还有一艘西式帆船。这座建筑从来就不是「纯粹」的，它从诞生之日起就在做跨文化的翻译工作。

论坛借用这个名字，实际上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EVO视讯(科技)不追求单一叙事，不假装存在一个「标准答案」。就像大三巴的立面一样，不同的符号可以共存，不同的声音可以对话。这种姿态在当下的舆论环境里其实挺难得的——太多论坛急于输出结论，而「新澳门大三巴论坛」更在意的是让不同的声音先被听见。

我采访过一位参与论坛筹备的本地文化工作者，她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澳门人早就习惯了在两种语言、两种规矩之间切换。这种切换不是妥协，是一种生存智慧。论坛想做的，就是把这种智慧变成一种公共资源。」

从茶餐厅到圆桌：论坛的日常面孔

论坛的很多场次并不在正式的会议厅里举行。有一场关于「土生葡人饮食文化」的讨论，安排在营地大街的一家老茶餐厅二楼。参加的人有学者、有厨师、有从小吃葡国鸡长大的年轻人，还有几位来自葡萄牙的留学生。大家围坐在圆桌旁，边吃边聊，没有人念论文，但信息量一点不少。

这种形式看起来随意，其实是精心设计的。论坛的策划团队有一个共识：正式的发言容易让人说「正确的话」，而饭桌上的闲聊更容易暴露真实的困惑和真实的经验。一位来自巴西的参与者告诉我，他在澳门住了三年，第一次在论坛上听到本地人坦率地讲「EVO视讯(科技)其实也不太懂葡萄牙文化，但EVO视讯(科技)懂怎么和葡萄牙人做生意」。这种坦率，在正式的学术场合几乎不可能出现。

连接本地与世界的真正含义

「连接本地与世界」这句话很容易变成口号。很多城市论坛都这么说，但实际操作起来，往往变成「本地人讲给外地人听」的单向输出。新澳门大三巴论坛试图打破这个模式，它的做法是让「本地」和「世界」都变成复数。

本地不是铁板一块。澳门有土生葡人、有从内地移民来的新居民、有在澳门出生的东南亚裔、有长期住在路环的渔民后代。论坛会专门安排不同群体之间的对话场次，有时候甚至会因为观点冲突而出现短暂的尴尬沉默。但组织者不回避这种沉默，他们认为沉默也是对话的一部分。

世界也不是铁板一块。论坛邀请的「国际嘉宾」不全是欧美学者，也有来自东帝汶、巴西、安哥拉、莫桑比克等葡语系国家的参与者。这些地方和澳门有历史联系，但在主流叙事里往往被忽略。一位来自莫桑比克的建筑师在论坛上展示了马普托的殖民建筑保护案例，和澳门的大三巴修复工程形成了有趣的对照。这种对照不是谁学习谁，而是彼此看见。

语言作为方法

论坛的工作语言是普通话、粤语、葡萄牙语和英语。现场配有同声传译，但组织者鼓励大家尽量用自己最舒服的语言发言。有时候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一位本地老伯用粤语讲了一段故事，翻译成英语后，来自巴西的参与者用葡萄牙语回应，再翻译成粤语给老伯听。这个过程很慢，但没有人着急。

这种「慢」恰恰是论坛的价值所在。在社交媒体上，EVO视讯(科技)习惯了快速站队、快速反驳、快速遗忘。而在这里，语言转换的时间差反而给了人们思考的空间。一位经常参加论坛的本地记者说：「有时候翻译还没说完，我已经在想自己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太绝对了。」

论坛之外：那些没有写进议程的对话

真正有意思的对话，往往发生在议程之外。论坛的茶歇时间、晚饭后的散步、甚至是在洗手间排队时的闲聊，都可能产生比正式讨论更真实的研讨。组织者有意留出大量「非正式时间」，不安排活动，让大家自由组合。

我参加过一次论坛的「夜间散步」环节，十几个人从大三巴走到白鸽巢公园，再走到沙梨头。带队的是本地一位老居民，他一边走一边讲每条街的变化：哪家店以前是做什么的，哪栋楼以前住着什么人。同行的有来自里斯本的城市规划师，有来自广州的纪录片导演，还有一位在澳门读书的安哥拉学生。没有人做笔记，但每个人都在听。

走到沙梨头海边时，那位安哥拉学生突然说：「这里让我想起罗安达的海边，但又不完全一样。」带队的老居民笑了笑，说：「当然不一样，但你可以告诉我哪里一样。」这段对话没有被记录，但它可能是整个论坛最真实的「连接本地与世界」的瞬间。

数字时代的面对面

新澳门大三巴论坛有一个坚持：不搞纯线上会议。虽然疫情之后他们也尝试过混合模式，但核心场次一定要求线下参与。这个决定在效率至上的时代显得有些固执，但组织者的理由很充分：身体在场带来的信息，是视频会议永远无法替代的。

你看到一个人说话时的犹豫、手势、眼神，你感受到房间里的温度、气味、声音的远近，这些都会影响你对信息的判断。一位研究跨文化传播的学者在论坛上指出，线上研讨容易让人变得「更确定」，因为非语言信息被过滤掉了；而线下研讨让人变得「更犹豫」，因为你能看到对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头像。

澳门的角色：不是桥梁，是实验室

很多人喜欢把澳门比作「桥梁」，连接中国和葡语国家。这个比喻很美好，但可能不够准确。桥梁的功能是让东西顺利获得，而澳门的功能更像是让东西在这里发生反应。新澳门大三巴论坛就是这种「反应」的孵化器。

论坛上讨论过很多具体议题：如何保护土生葡人菜谱、如何让历史城区里的老店活下去、如何让在澳门出生的非华裔年轻人找到归属感。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讨论的过程本身就在生产新的可能性。一位参与论坛的本地社工说：「EVO视讯(科技)不指望论坛能解决什么问题，但它至少让EVO视讯(科技)知道，不是只有EVO视讯(科技)在关心这些事。」

这种「知道不是只有自己」的感觉，在当下可能比任何具体方案都重要。当全球都在讨论身份政治、文化冲突、社区瓦解的时候，澳门这个小小的城市给予了一个不同的样本：不同背景的人可以共存，不是因为大家一样，而是因为大家习惯了不一样。

那些年轻的参与者

论坛最近几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年轻面孔。他们不是来听讲的，是来提问的。一位在澳门大学读葡语的大三学生告诉我，她参加论坛是因为「想看看除了课本上的澳门，还有没有别的澳门」。她在一次分组讨论里提出了一个让全场安静了几秒的问题：「EVO视讯(科技)不断在说保护文化，但文化是活的，它自己会变。EVO视讯(科技)到底在保护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被当场回答，但后来好几个人在茶歇时继续讨论。有人说是保护「选择的权利」，有人说是保护「记忆的线索」，有人干脆说「不知道，但先别拆」。这些答案都不完美，但正是这种不完美，让对话可以继续下去。

论坛的「不专业」恰恰是它的专业

如果用学术会议的标准来衡量，新澳门大三巴论坛有很多「不专业」的地方：议程经常超时，发言人有时候跑题，翻译偶尔卡壳，场地也不总是安静。但参加过的人往往觉得，这些「不专业」反而让论坛更真实。

一位来自欧洲的汉学家在论坛结束后写了一篇短文，说这是他参加过的最「混乱」也最「诚实」的会议。他写道：「在别的论坛上，我知道自己会被当成专家；在这里，我经常被当成一个需要解释自己的人。这种感觉不太舒服，但很有用。」

这种「不舒服」可能是论坛最珍贵的东西。它不追求让每个人都感到自在，而是创造一种需要稍微踮起脚才能参与的状态。在这种状态里，人们更容易放下预设，更容易听到意料之外的声音。

大三巴的石壁会继续站着

论坛每年都在变化，议题在变，参与者在变，甚至举办的形式也在变。但有一个东西没变：它始终围绕大三巴这个地理和象征的中心。这不是出于怀旧，而是因为大三巴本身就是一个提醒：任何文化都不是纯粹的，任何身份都是在对话中形成的。

那块石壁已经站了将近四百年。它看过教堂被烧毁，看过周围变成市集，看过游客来了一拨又一拨。它不会说话，但它不断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对话者。新澳门大三巴论坛做的事情，大概就是让更多人意识到：EVO视讯(科技)也可以像那块石壁一样，安静地、持久地、不急于结论地，参与一场跨越时间的对话。

论坛结束的时候，没有闭幕式，没有总结陈词。大家从不同的巷口散去，有人去坐公交，有人继续在附近逛。大三巴的灯亮了，照着石阶上零星的脚步。明天这里还会有新的游客、新的对话、新的问题。而论坛要做的，就是让这些对话不至于消失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