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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进广东鹰坛:感受民间艺术的独特魅力

    走进广东鹰坛:感受民间艺术的独特魅力

    admin 2026-10-24 06:19:19 澳门 8808 次浏览 0个评论

    车子在潮汕平原的乡道上拐了几个弯,窗外的芭蕉叶和榕树须垂得低低的,像是要把整条路都吞进绿荫里。我是跟着老陈来的,他是揭阳本地人,一路上都在讲他小时候看“鹰坛”的事——说那时候村里但凡有节庆,祠堂前头就要搭起台子,锣鼓一响,半村的人都端着饭碗出来看。我问他“鹰坛”到底是什么,他想了想,说:“你看了就知。”

    一、初见:不是鹰,却比鹰更鹰

    到了地方,才知道“鹰坛”不是一座坛,也不是一只鹰。它是一群人,一套行头,一种在潮汕地区流传了不知多少年的民间表演。老陈领我进了一间老屋,墙上挂着几副木制的鹰头面具,翅膀用竹篾编成,蒙着彩布,眼珠子是两枚磨得发亮的玻璃扣。屋角坐着一位老人,正在用砂纸打磨一只鹰爪,指甲是用铁皮剪的,弯弯的,涂了金漆。

    老人姓林,今年七十三,是村里鹰坛队的“鹰头”。他放下手里的活计,指了指那些面具:“这鹰坛,最早是傩戏里的一支。潮汕人信神,也信鹰。鹰能通神,能驱邪,能带路。以前出海的人,船上要供鹰头,回来要跳鹰舞。后来慢慢就成了专门的班子,叫鹰坛。”

    我问他,为什么叫“坛”不叫“班”或“队”。他说,坛是祭坛的坛。跳鹰坛之前,要先设坛请神,坛上摆五谷、三牲、香烛,鹰头面具要放在坛前“醒”一夜,第二天才能戴。戴上了,人就不是人了,是鹰。

    二、锣鼓一响,人就变成了鹰

    那天下午,村里刚好有一场小型的鹰坛表演,是为一位老人做寿。祠堂前的空地上摆了十几张八仙桌,桌上堆着红桃粿、发粿、卤鹅,空气里混着香火和油炸的味道。鹰坛队一共八个人,四个扮鹰,两个敲锣鼓,一个吹唢呐,还有一个举着旗幡。

    锣鼓先响。不是北方那种震天响的大鼓,是潮州大锣鼓的调子,鼓点密而碎,像雨打在瓦上。唢呐一吹,调门拔得极高,又忽然跌下来,像鹰在空中盘旋。四个“鹰”从祠堂侧门鱼贯而出,头戴鹰盔,身披黑底金边的披风,两只翅膀用竹竿撑着,一开一合,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他们的步子很怪。不是走,也不是跳,是踮着脚尖,一步一顿,膝盖微微弯曲,像鹰在地上踱步。走到场地中央,锣鼓骤然一停,唢呐也停了。四只“鹰”同时展开翅膀,头一昂,面具上的玻璃眼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老陈说的“看了就知”——他们真的不像人了。

    鹰坛的“鹰”到底在跳什么

    林伯后来给我讲了整套动作的讲究。鹰坛的舞步分“巡山”“扑食”“振翅”“归巢”四段。巡山是慢步,绕场一周,表示鹰在巡视领地;扑食是快步,翅膀收拢,身体前倾,突然跃起,表示鹰俯冲抓猎物;振翅是原地旋转,翅膀大开大合,表示鹰在空中翻滚;归巢是退步,慢慢退回起点,表示鹰回到神坛。

    “最难的是扑食那一跃。”林伯说,“要跳得高,还要落得稳。落地的时候,膝盖不能弯,弯了就‘软’了,鹰就没了威风。我年轻时能跳三尺高,现在不行了,只能跳一尺。”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跳鹰坛的人,心里都觉得自己是鹰。戴上面具,就看不见自己的脸了,只看见鹰的眼睛。那眼睛是玻璃的,不眨,不转,盯着前面。你盯着它,它就盯着你。跳着跳着,你就忘了自己是人。”

    三、鹰坛的根,在潮汕的土里

    潮汕地区靠海,古时候多台风、多海寇,人们求神拜佛,也求鹰。鹰是猛禽,能飞,能抓,能镇邪。在潮汕民间信仰里,鹰是“玄天上帝”的使者,玄天上帝是北方水神,也是海神。出海的人拜玄天上帝,也拜鹰,希望鹰能引路,能驱赶海上的邪祟。

    鹰坛的表演,最早就是在玄天上帝诞辰和出海前举行的。后来慢慢扩展到节庆、做寿、婚嫁、乔迁。林伯说,他小时候,村里有“鹰坛会”,每年正月十五和三月三都要跳。跳之前,全村人凑钱买香烛、买纸钱,还要选一个“鹰头”——就是跳得最好的人。选上了,是荣耀,也是责任。跳不好,神会怪罪。

    “现在不一样了。”林伯叹了口气,“年轻人出去打工,没人学。EVO视讯(科技)这支鹰坛队,最年轻的也四十五了。我儿子在深圳,不肯学。他说跳这个赚不到钱。”

    但他又说,这几年好一些了。有学校请他们去表演,有游客来看,有电视台来拍。去年还有广州的大学生来采访,说要写论文。“他们问我,鹰坛是不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我说我不知道什么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我只知道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不能断在我手里。”

    四、面具背后的手艺人

    鹰坛的面具,不是随便做的。林伯说,做鹰头面具要用“樟木”或“苦楝木”,因为这两种木头防虫,不变形。面具要雕出鹰的喙、眼、眉骨,还要留出戴面具的人的视线孔。翅膀用竹篾编骨架,蒙上“香云纱”或“绸布”,再画上羽毛。一只鹰头面具,从选木到上漆,要两个月。

    村里原来有个专门做面具的老匠人,叫陈师傅,前年去世了。现在林伯自己学着修,修得不好,但总比没有强。他拿出一只旧面具给我看,面具的额头有一道裂痕,用铜丝箍着。他说这只面具是他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有一百多年了。

    “你看这鹰的眼睛,”他指着那两枚玻璃扣,“这是以前的‘玻璃珠’,现在买不到了。我试过用塑料的,不行,反光不对。玻璃的会变,太阳底下是金黄的,阴天是灰蓝的。塑料的永远是白的,死板。”

    我问他,有没有想过收徒弟。他说想过,但没人愿意学。“做面具不赚钱,跳鹰坛也不赚钱。年轻人要吃饭,要养家。我能理解。”

    五、鹰坛的变与不变

    那天晚上,我在村里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林伯带我去看他们的“坛”。坛设在村口的一棵大榕树下,用石头垒的,上面盖着红布,摆着香炉和供品。坛不大,但很干净,看得出经常有人来打扫。

    林伯说,这个坛是“老坛”,还有“新坛”。新坛在村文化活动中心里,是前年建的,水泥的,贴了瓷砖,好看,但“不灵”。他说,老坛是祖师爷选的,风水好,鹰喜欢。新坛是村干部选的,方便,但鹰不来。

    我问他,鹰坛以后会怎么样。他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再过几年,就没人跳了。也可能,有人想起来了,又跳起来。反正,只要还有人记得鹰坛,它就不会死。”

    他说话的时候,一只真的鹰从榕树顶上飞过,翅膀展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林伯抬头看了看,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拿起那只旧面具,戴在头上,走到坛前,慢慢地转了一圈。面具上的玻璃眼珠,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我忽然觉得,那只鹰还在。它不在天上,也不在坛上,它在林伯的背上,在锣鼓的节奏里,在潮汕平原的绿荫深处。它不飞,也不叫,只是静静地站着,等着下一个戴面具的人。

    本文标题:《走进广东鹰坛:感受民间艺术的独特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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