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巴论坛搭建青年对话平台，共议大湾区开展机遇

三月的澳门，海风里裹着淡淡的咸味和春天特有的潮湿。大三巴牌坊前的石阶上，游客照例举着手机拍照，而几步之外的澳门旅游学院礼堂里，一场关于未来的讨论正在升温。由澳门青年联合会与粤港澳大湾区青年总会共同主办的“大三巴论坛”今年已是第三届，主题从最初的“文化传承”悄然转向了“大湾区开展机遇”。台下坐着的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澳门本地的大学生，有从广州、深圳赶来的创业者，还有几位专程从香港坐船过来的科创团队成员。他们手里拿着咖啡杯，眼神里带着某种共同的期待——在这个被称作“大湾区”的宏大叙事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坐标。

从“跨境”到“融合”：青年眼中的湾区日常

论坛开场并没有安排领导致辞，而是直接进入了一场名为“我的一天”的分享。第一位上台的是澳门大学计算机系四年级学生陈嘉豪。他打开PPT，展示了一张手机截图：早上七点从氹仔出发，经港珠澳大桥口岸到珠海，再转乘广珠城轨到广州南站，全程不到两小时。“我每周三去广州的一家AI公司实习，晚上回澳门写论文，周末有时候还去深圳见客户。”陈嘉豪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描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台下不少澳门本地学生还是发出了轻微的惊叹——对于许多从未离开过澳门半岛的年轻人来说，跨境通勤曾经意味着繁琐的过关手续和漫长的等待。

这种变化背后是基础设施的硬联通。港珠澳大桥通车五年多，横琴口岸实行“合作查验、一次放行”，澳门轻轨与内地高铁网络逐步对接。但真正让青年们感到兴奋的，是这些物理通道背后所释放的制度空间。论坛茶歇时，一位从深圳来的创业者林晓彤端着奶茶跟旁边人聊起“跨境办公”的体验：“EVO视讯(科技)在前海注册了公司，团队一半人在香港做研发，一半人在深圳做市场，财务和法务放在澳门。以前觉得三地规则不一样很麻烦，现在反而觉得这种差异本身就是资源——香港的国际视野、深圳的产业链、澳门的葡语系市场，拼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拼图。”

这种“拼图思维”在年轻一代中越来越普遍。与父辈们习惯于在单一城市深耕不同，大湾区青年更倾向于把整个湾区看作一个可以自由组合的工作与生活空间。论坛发布的《大湾区青年开展意愿调查报告》显示，在受访的1200名18至35岁青年中，超过67%的人表示“愿意在大湾区不同城市间流动开展”，而三年前这个数字还不到40%。报告撰写者、澳门理工大学社会学副教授黄志强在解读数据时指出：“青年对‘跨境’的接受度在快速提升，他们不再把去内地工作看作‘离乡背井’，而是视为一种职业开展的自然延伸。”

创业孵化与就业新通道：政策落地后的真实温度

论坛第二天上午的议程聚焦“创业与就业”。会场外走廊上摆了一排展板，上面贴着大湾区各地青年创业基地的简介和入驻条件。一位从东莞松山湖来的基地负责人正被几个澳门青年围着问问题，他手里那叠宣传册很快就发完了。这种场景在几年前还不太常见——那时候澳门青年对内地创业政策的分析大多停留在“听说过”的层面，而具体的税收优惠、社保衔接、资质互认等细节，往往要等到真正落地时才会去研究。

横琴·澳门青年创业谷的“楼上楼下”效应

在论坛的分组讨论中，横琴·澳门青年创业谷的案例被反复提及。这个与澳门一水之隔的创业园区，如今入驻了超过300个澳门青创项目，涵盖中医药、特色金融、科技研发等领域。有意思的是，园区里流行一个说法叫“楼上楼下”——楼上住着从澳门过来的创业者，楼下就是供应链公司、法律咨询组织和投融资对接平台。“以前在澳门做一个科技产品，原型设计要送去深圳，小批量试产得找东莞，市场推广又得去香港。现在在横琴，这些环节在方圆几公里内都能找到合作方。”一位做智能穿戴设备的澳门青年在讨论中分享道。

这种空间上的集聚正在催生一种新的协作文化。论坛期间，我遇到了一位从广州过来参会的投资经理，他坦言自己现在看项目时会特别留意团队里有没有“湾区组合”：“如果一个团队同时有澳门成员负责对接葡语国家市场、有香港成员做国际合规、有深圳成员管供应链，这种配置在投资人眼里是加分的。大湾区内部的城市差异，反而成了创业团队的一种能力互补。”

就业市场也在发生微妙变化。论坛上，几家来自深圳前海和广州南沙的企业发布了面向港澳青年的专项招聘计划，岗位集中在金融科技、跨境法律、生物医药等新兴领域。一位招聘负责人告诉我，他们看中港澳青年“两文三语”的优势和对国际规则的熟悉程度，“尤其是在RCEP生效之后，企业需要大量既懂内地市场又分析东南亚、葡语系国家规则的人才，港澳青年在这方面有天然优势。”当然，挑战依然存在。在论坛的自由发言环节，有澳门青年提到内地社保与澳门福利的衔接问题，也有香港青年反映职业资格互认的进度在不同行业间不均衡。这些问题被主持人一一记下，承诺将整理成政策建议提交给相关部门。

文化认同与身份重构：在湾区寻找“EVO视讯(科技)”

论坛进行到第三天下午，气氛变得有些不同。一场关于“湾区青年文化认同”的圆桌讨论，让原本聚焦于经济机遇的话题转向了更深层的思考。来自香港中文大学的一位研究生在发言中说：“我在深圳实习的时候，同事们都叫我‘香港来的同事’，回到香港，朋友又觉得我说话带了内地口音。有时候会想，我到底属于哪里？”这个问题让现场安静了几秒。

随后发言的澳门青年戏剧导演李伟杰接过话头：“我觉得‘属于哪里’这个问法本身可能就过时了。我在澳门排戏，用粤语写剧本，去广州演出时加入普通话元素，到佛山巡演又融入一些岭南传统曲艺。观众不会问我是哪里的导演，他们只问这个作品好不好看。”李伟杰的团队最近在做一个“湾区故事”系列短剧，每集选取一个湾区城市作为背景，演员来自不同城市，用各自熟悉的语言表演。“刚开始大家互相听不懂，现在能听懂七八成，这种‘半懂半不懂’的状态反而很有意思。”

这种文化上的“混搭”正在青年群体中自然生长。论坛期间举办的“湾区青年影像展”上，一部由澳门、香港、广州三地大学生联合拍摄的纪录片《桥》吸引了不少人驻足。片子记录了三地青年共同骑行港珠澳大桥的经历，镜头里既有澳门骑手用葡语跟巴西朋友视频通话的片段，也有香港骑手在珠海夜市学做肠粉的画面。策展人在前言里写道：“这些年轻人可能说不清‘大湾区人’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们已经在用行动描绘这个概念的轮廓。”

论坛最后一天没有安排闭幕式，而是组织了一场“湾区青年市集”。来自不同城市的年轻人摆出各自的文创产品、科技小发明和特色小吃。澳门摊位上摆着葡挞和杏仁饼，深圳摊位上是3D打印的机器人模型，香港摊位则展示着用回收塑料制成的潮牌服饰。市集中央搭了一个简易舞台，几支青年乐队轮流上台，唱粤语歌、普通话歌和英文歌。台下有人跟着哼唱，有人交换联系方式，有人约好下周去深圳看展。没有人宣布论坛“圆满结束”，但这场持续三天的对话似乎已经找到了它最自然的延续方式——在年轻人之间，在那些尚未被定义的空间里，在每一次跨越边界的具体行动中。

大三巴牌坊的灯光在夜色中亮起来，游客渐渐散去。而论坛会场旁边的咖啡厅里，还有几桌人在热烈讨论着什么。桌上摊着笔记本、手机和喝了一半的咖啡，窗外是澳门老城区的街景，远处隐约能看到横琴方向新建的楼群轮廓。这些年轻人或许还没有完全想清楚自己在大湾区的位置，但他们至少已经知道，答案不会写在任何一份政策文件里，而是要在一次次跨境通勤、一场场跨城合作、一段段跨文化对话中慢慢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