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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17图厍香港:镜头下的街巷与烟火

走进17图厍香港:镜头下的街巷与烟火

admin 2026-10-23 14:11:30 澳门 8173 次浏览 0个评论

走进17图厍香港:镜头下的街巷与烟火

第一次听到“17图厍”这个名字,我还以为是某个新开发的文创园区。后来才知道,这是香港岛上一片老街区在摄影圈里的俗称——从17号巴士总站开始,沿着图厍道一路延伸到海边的旧唐楼群。名字听着生僻,走进去才发觉,这里藏着港岛最浓稠的市井气息。

我是搭叮叮车去的。电车从西环出发,慢悠悠地晃过德辅道西,过了正街口,车速更慢了。窗外的招牌一层叠一层,繁体字、简体字、英文混在一起,像一本被翻烂的旧字典。车到图厍道站,我跳下来,脚下是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砖,头顶是横七竖八的晾衣竹竿,衬衫、校服、被单在风里轻轻摆,像在跟每个路过的人打招呼。

街巷的肌理

图厍的街巷不是给游客准备的。它窄,窄到两个人并排走都要侧身;它弯,弯到你以为前面是死胡同,拐过去却豁然开朗,露出一排卖干货的摊子。我沿着图厍道往上走,坡度越来越陡,路边的铁皮档口一个挨一个,卖凉茶的、修鞋的、配钥匙的,老板们坐在小马扎上,手里不停,眼睛也不停——看见熟客就点点头,看见生面孔就多打量两眼。

这里的建筑是典型的战后唐楼,楼高不过五六层,骑楼底下一排柱子,柱子后面是各式各样的铺头。有的铺头开了几十年,招牌上的漆都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木头纹路;有的铺头刚换了新招牌,霓虹灯管弯成花体字,晚上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五颜六色。新旧之间没有过渡,就这么硬生生地挤在一起,像一锅老火汤里突然丢进几颗薄荷糖,味道怪,但喝惯了会上瘾。

我拐进一条叫“图厍上巷”的小路。巷口有个婆婆在卖鸡蛋仔,铁模子架在炭炉上,面糊倒下去,“滋啦”一声,白烟腾起来,带着蛋香和奶香。婆婆动作麻利,翻面、起模、扇风,一底鸡蛋仔不到三分钟就递到客人手里。我买了一份,站在巷口吃。外脆内软,咬下去有空气感,甜度刚好,不腻。婆婆看我拍照,笑着说:“拍吧拍吧,这炉子比我儿子年纪还大。”

烟火的味道

如果说街巷是骨架,那烟火就是血肉。图厍的烟火不在大酒楼里,在街边的茶餐厅、大排档、烧腊铺、鱼蛋档。中午时分,我走进一家叫“图厍冰室”的老店。门口挂着的手写菜单已经泛黄,上面写着“是日午餐:茄汁焗猪扒饭,送热奶茶”。我点了一份,坐在卡座里等。卡座是绿色人造革的,坐上去有点黏,但靠背很高,能挡住邻桌的目光。

猪扒饭上来的时候,铁盘还在冒泡。猪扒煎得焦香,边缘有一圈肥肉,咬下去油汁四溅。茄汁酸甜适中,裹着米饭,每一粒都染成橘红色。我一边吃一边看店里的人:穿校服的学生在赶功课,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在讲电话,两个阿伯在争论马经,声音越来越大,老板娘从柜台后面喊了一声:“细声啲啦,唔该!”阿伯们立刻压低声音,但没过两分钟又吵起来。

吃完午饭,我沿着图厍道继续往海边走。路过一家烧腊铺,橱窗里挂着叉烧、烧鹅、油鸡,油光锃亮,蜜汁顺着肉纹往下滴。师傅正在斩料,刀起刀落,砧板“咚咚”响,节奏稳得像鼓点。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师傅抬头问:“要啲乜?”我说随便看看。他笑:“看饱咗未?”我也笑,摇摇头走了。

镜头下的日常

在图厍拍照,不需要刻意找角度。随便举起相机,取景框里都是故事。晾衣竿上挂着一件红色连衣裙,旁边是一排白色校服,风吹起来,裙摆和袖子缠在一起,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骑楼底下,一个阿婆推着木头车卖豆腐花,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车上的木桶盖着白布,掀开一角,热气冒出来,豆香扑鼻。阿婆舀豆腐花的手很稳,一勺一片,落在碗里不散不碎,撒上黄糖,递过来的时候碗边还烫手。

我蹲在路边吃豆腐花,一个穿背心的阿伯走过来,指着我的相机问:“后生仔,影相啊?”我点头。他说:“影多啲啦,呢度就快变晒。”我问变什么。他说:“起楼啦,重建啦,你睇嗰边——”他指着一栋围了绿色围网的唐楼,“拆紧咯。”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围网上印着开发商的标志,底下贴着一张告示,写着“图厍道重建项目”。阿伯摇摇头,端着豆腐花走了。

我站在那栋唐楼前面,看了一会儿。楼已经空了,窗户拆了,露出黑洞洞的室内。墙上还留着旧租客的痕迹:一张褪色的海报、一个生锈的铁钩、半截粉笔画的跳房子格子。围网里面,工人在清理瓦砾,铁锤敲在墙上,“砰砰”响,每一下都像敲在记忆上。

夜里的图厍

天黑之后,图厍换了另一副面孔。霓虹灯亮起来,红的绿的黄的,把整条街照得像一条发光的河。大排档把桌子摆到路边,铺上塑料布,摆上碗筷,客人还没来,伙计先开了一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口。烧腊铺的灯最亮,橱窗里的烧鹅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油滴在盘子里,聚成一小汪。

我走进一家叫“图厍茶档”的大排档,点了一碟豉椒炒蚬、一支蓝妹。蚬子肥美,豉椒够镬气,吃到最后连汁都捞埋。旁边桌坐着几个装修工人,满身灰尘,安全帽放在脚边,一人一瓶啤酒,聊着今天的活计。其中一个说:“听日嗰层要落石屎,早啲收工。”另一个说:“落石屎好,落完就快起好。”他们说的“嗰层”,就是白天那栋拆紧的唐楼。

我喝完啤酒,沿着图厍道往回走。街上的行人少了,只有几个夜归的街坊,手里提着塑料袋,里面装着宵夜。经过鸡蛋仔婆婆的档口,她已经收摊了,铁模子洗干净靠在墙边,炭炉还有一点余温。我站了一会儿,闻到空气里残留的蛋香,混着海风咸咸的味道。

走到图厍道尽头,是海。对岸是九龙,灯火通明,像另一个世界。我靠在栏杆上,回头看图厍——唐楼、招牌、晾衣竿、霓虹灯、大排档的塑料凳,全都挤在一条窄窄的坡道上,像一幅被压缩了的画。画里有烟火,有日常,有即将消失的东西。

我举起相机,按了一张。取景框里,一个阿婆正推着木头车收档,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听得很清楚。我想起白天那个阿伯说的话——“影多啲啦,呢度就快变晒。”于是又按了一张,再按一张,直到阿婆的车拐进巷子,看不见了。

图厍的夜很静,静到能听见海风穿过骑楼柱子的声音。我收起相机,慢慢走回电车站。叮叮车还没来,站台上只有我一个人。远处传来烧腊铺收档的“哗啦”声,铁闸拉下来,锁上,一天的烟火就此封存。明天早上,铁闸会再拉开,鸡蛋仔的炭炉会再点着,大排档的塑料布会再铺开。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明天还有多少个。

本文标题:《走进17图厍香港:镜头下的街巷与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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