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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大三巴的资料论坛,探寻牌坊背后的故事

走进大三巴的资料论坛,探寻牌坊背后的故事

admin 2026-10-24 10:10:47 澳门 9741 次浏览 0个评论

大三巴牌坊立在澳门半岛那片起伏的坡地上,像一本被烧掉封面和封底、只剩中间几页的旧书。游客们举着手机在台阶上找角度,导游的小旗子在风里晃来晃去,没人注意到牌坊右侧那扇窄门后面,藏着一间不足二十平方米的资料室。我第一次摸到那里,是跟着一位在澳门做了四十年文史工作的老陈。他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时,一股旧纸和樟脑混在一起的气味涌出来,像掀开了一口老樟木箱。

那间资料室比牌坊本身更沉默

资料室没有招牌,门口只钉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上面用中葡双语刻着“文献查阅处”。推门进去,靠墙三排铁皮书架顶到天花板,架上塞满了牛皮纸档案袋、线装书、影印本和手抄卡片。靠窗一张老式写字台,台面玻璃板下压着几张褪色的老照片。老陈说,这间屋子原本是圣保禄学院附属教堂的祭衣房,1835年那场大火烧了三个多小时,教堂、学院、藏书楼几乎全毁,唯独这面石砌前壁和后面的祭衣房幸存下来。后来澳葡政府把这里改作史料存放点,再后来移交文化局管理,成了现在这个不对公众开放的小型资料库。

我翻到一本1978年油印的《圣保禄教堂遗址考》,作者署名“文德泉”,是澳门史研究绕不开的名字。书页已经发脆,翻动时簌簌往下掉纸屑。里面记载,大三巴牌坊本名“圣保禄教堂”,因为“三巴”是葡文“São Paulo”的音译,澳门人又在前面加了个“大”字,才成了今天这个叫法。教堂始建于1580年,最初只是木结构的小教堂,1595年毁于火灾,1602年重建,1637年才全部完工。那会儿正是天主教在远东传播的黄金时期,圣保禄学院是远东第一所西式大学,培养了大批到中国、日本、越南传教的耶稣会士。利玛窦、汤若望这些名字,都跟这所学院有过千丝万缕的联系。

石头上的密码

牌坊正面共分五层,每层都有浮雕,但游客大多只拍最上面那只鸽子。老陈带我转到资料室角落一张放大的拓片前,指着第三层中间说:“你看,这里刻的是圣母升天,旁边两个天使吹着喇叭。再往下一层,左边是狮子,右边是帆船,中间是圣保禄的宝剑和书。这些图案不是随便摆的,每一组都在讲一个圣经故事,或者一个传教史事件。”

他抽出一张1976年澳门政府工务局的手绘测绘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了牌坊各部分的尺寸和损坏情况。图纸边缘有工程师用葡文写的批注,大意是“三角楣顶部灰塑风化严重,需取样分析”。老陈说,1990年代那次大修之前,牌坊顶部长期长着野草和小树,雨水顺着裂缝渗进去,把石雕内部的灰浆都泡松了。修的时候搭了五层楼高的脚手架,工人们用小刷子一点一点清掉表面污垢,再注射环氧树脂加固。最麻烦的是第四层那尊圣母像,头部曾经掉过一块,后来用从同一采石场找到的旧石料补配,颜色纹理都对得上,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接缝。

资料室里还有一摞手抄卡片,是老陈他们从葡萄牙、西班牙、意大利各档案馆里抄回来的。有一张卡片上记着:1637年,日本教徒捐赠了一笔钱给圣保禄教堂,用于制作正门上方那尊天使雕像。另一张卡片抄自罗马耶稣会档案馆,提到教堂祭坛曾有一幅鲁本斯风格的油画,大火后不知所踪。这些零散记录拼在一起,才让人意识到,大三巴牌坊不只是澳门的地标,它曾经是整个远东天主教世界的一个枢纽。从日本长崎到越南会安,从马六甲到帝汶,传教士们坐船来到澳门,在圣保禄学院学中文、学礼仪,然后带着经书和十字架进入中国内地。

大火之后的一百多年

1835年1月26日傍晚,教堂厨房起火,风助火势,不到两个小时,除了前壁和祭衣房,整个建筑群化为灰烬。资料室里有一份当时澳门议事会的会议记录抄本,葡文写得很潦草,大意是“火势猛烈,无法扑救,已派人通知各炮台戒备”。火灾之后,圣保禄教堂的遗址荒废了很久,前壁孤零零立在山坡上,后面是一片瓦砾。直到1860年代,澳葡政府才清理了废墟,把前壁加固,并在后面辟出一块空地。再后来,这里成了澳门人散步的地方,孩子们在台阶上滑滑梯,小贩在牌坊下卖凉茶和花生糖。

老陈说,他小时候就住在牌坊附近的白鸽巢,每天放学都从牌坊下面过。那时候牌坊前面还没有现在这个大广场,只有一条窄窄的马路,两边是两层高的葡式小楼。1950年代,澳葡政府把牌坊周围辟为公园,种了不少假菩提树和榕树。到了1990年代,澳门旅游娱乐公司出资在牌坊后面建了天主教艺术博物馆和墓室,展出一些从遗址出土的宗教文物。墓室里还保存着日本和越南殉道者的遗骨,装在玻璃匣子里,光线很暗,参观的人往往匆匆走过。

资料论坛里的另一种叙事

“走进大三巴的资料论坛”这个说法,其实不是指某个线上论坛,而是老陈他们那个圈子里对资料室的一种戏称。因为地方小,来查资料的人只能挤在写字台周围,你一言我一语,像在开小型研讨会。有一回,一位从里斯本来的研究者带来一张1760年的澳门地图复印件,上面标着圣保禄教堂的位置,但比例尺有问题,跟现在的街道对不上。老陈他们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地图跟1900年的澳门地形图叠在一起比对,最后发现是原图在复制时被拉伸了。这种琐碎的考证,外人听着枯燥,他们却乐在其中。

资料室里还保存着一些口述史录音带。1980年代,老陈他们采访了十几位住在牌坊附近的老人,录下了他们对大三巴的记忆。有一位老太太说,她小时候听祖母讲,牌坊下面埋着一条地道,通往大炮台。另一位老人说,抗战期间,牌坊后面的空地曾经挖过防空洞,后来填平了。这些说法大多没有文献佐证,但老陈还是把录音带转成了数字文件,编号存档。他说,历史不光是写在纸上的,也是活在嘴里的。

我最后一次去资料室,是一个下雨的下午。老陈在整理一批新收到的捐赠资料,是一位土生葡人家庭捐出来的,里面有二十世纪初圣保禄教堂遗址的照片、明信片和手绘水彩画。其中一张照片上,牌坊前面还立着一排木栅栏,旁边停着一辆人力车。老陈说,这些资料会慢慢编目、扫描,将来放到网上供人查阅。他说话的时候,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很密,像有人在楼上不停地翻动纸页。

牌坊外面,游客的喧闹声隔着墙传进来,模模糊糊的。资料室里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老陈偶尔咳嗽一下。那间屋子没有空调,夏天闷热,冬天阴冷,但老陈说他已经习惯了。他指着书架最上面一层说,那里还有几十个档案袋没整理完,是1990年代大修时从牌坊石缝里取出来的杂物,有碎瓷片、铜钱、念珠,还有一张卷起来的羊皮纸,上面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他说,这些东西可能永远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但留着它们,就是留着一种可能性。

本文标题:《走进大三巴的资料论坛,探寻牌坊背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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