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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香港雷锋心水坛:一场温暖的邻里行动

走进香港雷锋心水坛:一场温暖的邻里行动

admin 2026-10-23 11:20:08 澳门 2523 次浏览 0个评论

深水埗的午后,一场不期而遇的温暖

三月的香港,空气里还带着一丝潮湿的凉意。我沿着长沙湾道一路往西走,过了钦州街那个热闹的十字路口,再拐进一条叫不上名字的小巷,耳边嘈杂的车声忽然就淡了下去。巷子不宽,两边是典型的深水埗老唐楼,外墙斑驳,晾衣杆从窗口伸出来,挂着几件颜色褪了大半的衫。就在这条巷子的尽头,一块手写的木牌子靠在墙边,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字——“雷锋心水坛”。字不算好看,但每一笔都描得认真,像是有人蹲在地上,花了整个下午才写完的。

我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说实话,来之前我对“雷锋心水坛”这五个字并没有太多概念。朋友在电话里跟我提过一嘴,说深水埗有一群街坊,每个月固定几天聚在一起,帮老人家修东西、派饭、陪聊天,做了好几年了。他说那个地方叫“心水坛”,取的是粤语里“心水清”的意思,大概是想说,做人要心里明白,知道谁需要帮忙,知道该做什么。至于“雷锋”两个字,在香港的社区组织里并不常见,但放在这里,又莫名地妥帖——不就是那种“顺手帮一把”的精神吗?

牌子后面是一间不到两百呎的地铺,铁闸半拉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我弯腰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墙上贴满的照片和手写便条。照片里大多是老人,有的在笑,有的在低头修东西,有的只是安静地坐着。便条上写着各种留言,字迹各异,有繁体有简体,有的还画了简笔画。其中一张特别显眼,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多谢你们帮我修好风扇,今年夏天唔使热到睡不着。”下面画了一个歪歪的笑脸。

阿权和他的“工具箱哲学”

阿权是这里的发起人之一,五十来岁,瘦高个,戴一副旧眼镜,镜腿用胶布缠着。他正蹲在地上修一台电饭煲,旁边围了两个阿婆,一个在递螺丝刀,一个在絮絮叨叨说这台煲煮饭总是夹生。阿权没抬头,手没停,嘴里应着:“陈太,你这个问题我上次就讲过啦,个掣按得太快,要等它跳完先。”语气里没有半点不耐烦,倒像是跟自家人说话。

我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阿权的工具箱是个旧铁皮箱,打开来,里面分了好几层,螺丝、电容、电线、胶带,摆得整整齐齐。每一件工具都磨得发亮,手柄处缠着不同颜色的胶布——他说那是为了方便认,红色是十字批,蓝色是一字批,绿色是剪钳。“以前后生嗰阵做电子厂,学咗呢门手艺。而家退休冇嘢做,咪帮下街坊。”他说得很平淡,好像这件事再普通不过。

但我知道,在深水埗这样的老区,一台电饭煲、一把风扇、一个电水壶,对很多独居老人来说,坏了就是坏了,换新的要钱,找人修更贵。阿权他们做的,就是把这些“坏了”的东西重新变回“能用”。不收钱,不收礼,最多收一句“唔该晒”。

“你知唔知,有啲老人家,个电饭煲坏咗,佢哋会点?”阿权终于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佢哋会用个镬隔水蒸饭,蒸足一个钟。我哋修好个煲,佢哋就唔使咁辛苦。”他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拧螺丝。旁边陈太接过话头:“阿权佢哋真系好好,我个仔都冇咁好心机。”

一碗汤的距离

“心水坛”做的远不止修东西。每周三下午,他们会煲一大锅汤,分装进保温壶,送给附近几栋唐楼里的独居老人。汤是轮流煲的,今天轮到芬姐。芬姐六十出头,嗓门大,笑起来整间铺都听得到。她正在后面的小厨房里忙,锅里是青红萝卜猪骨汤,已经煲了两个多钟,满屋子都是香味。

“你唔好睇小一碗汤,”芬姐一边往保温壶里舀汤一边说,“有啲老人家,成个礼拜都冇人同佢讲一句话。你送碗汤过去,佢开门见到你,个样即刻唔同晒。”她说有一次送汤给一个八十多岁的阿伯,阿伯接过汤,忽然就哭了。原来那天是他生日,子女都在外国,没人记得。“我哋陪佢坐咗半个钟,佢就开心返晒。”

芬姐说,送汤这件事,最紧要的是“送到”。下雨要送,天冷要送,打风也要送。“你应承咗人,就一定要做到。老人家记性好,佢哋会等你。”她说有一回八号风球,她照旧提着保温壶出门,风把伞都吹翻了,到了楼下,阿婆打开门,一把拉住她的手,说“我仲以为你唔嚟添”。

那些坐在楼梯口的人

在“心水坛”待了一个下午,我发现来这里的人形形色色。有退休的电器师傅,有家庭主妇,有放学的中学生,还有一个在附近开茶餐厅的老板,每周固定捐一箱面包过来。大家各做各的,没有谁指挥谁,但配合得极好。修东西的修东西,送汤的送汤,陪聊天的陪聊天。

有个叫阿文的年轻人,二十出头,在理工大学读社工系。他每个礼拜来两个下午,专门陪老人家聊天。他说刚开始不知道聊什么,后来发现,老人家其实不需要你讲什么大道理,你只要坐在那里,听他们讲以前的事,他们就很高兴。“有个阿婆同我讲佢后生嗰阵喺工厂车衣,讲足两个钟,我一句都冇插嘴,但佢讲完嗰阵,成个人松晒。”

阿文说,深水埗好多旧楼没有电梯,老人家住在七八楼,上落一次不容易。久而久之,他们就不太出门了。不出门,就没人说话;没人说话,人就慢慢“缩”回去了。“心水坛”做的,其实就是把他们重新“拉”出来。哪怕只是坐在楼梯口,有人经过,打个招呼,问一句“食咗饭未”,都好过成日对住四面墙。

我在楼梯口真的看到一位阿婆。她坐在一张塑料凳上,面前放着一小盆绿萝,叶子擦得油亮。她说她住七楼,每天下午都会下来坐一阵,因为“上面太静了”。她指着那盆绿萝说,是“心水坛”的义工送她的,教她怎么浇水、怎么晒太阳。“而家我每日起身第一件事,就系睇下佢有冇大咗。”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不只是“实行事”那么简单

跟阿权聊得多了,我慢慢发现,“心水坛”这群人做的,其实远比“实行事”复杂。他们不是在“施舍”,而是在“连接”。修一台电饭煲,背后是让一个老人能吃上一口热饭;送一碗汤,背后是让一个独居者知道有人记得他;陪聊两个钟,背后是让一个被城市遗忘的人重新感到自己还存在。

阿权说,他们从来不叫自己“义工”,也不喜欢别人叫他们“善长人翁”。“我哋只系街坊,住喺附近,得闲咪帮下手。”他说有一次有个组织想给他们颁个奖,他拒绝了。“一颁奖,就变咗‘做骚’。我哋唔想咁。”

这种“唔想咁”,恰恰是“心水坛”最珍贵的地方。它没有章程,没有会址,没有正式注册,甚至连经费都是大家你一百我五十凑出来的。但它有信任。老人家信任他们,街坊信任他们,连附近的小店老板都信任他们——茶餐厅老板说,只要“心水坛”开口,他随时可以捐面包,“因为我知道佢哋真系派到老人家手上”。

这种信任不是一天建起来的。阿权说,刚开始的时候,很多老人家不肯开门。“佢哋惊,唔知你系咩人。”后来他们想了个办法,先帮一栋楼里最“话得事”的那个阿婆修好东西,阿婆觉得好,就会跟其他街坊讲。“一传十,十传百,而家我哋去拍门,好多都认得我哋把声。”

巷子里的“雷锋”

天色渐渐暗下来,巷子里的路灯亮了。阿权收拾好工具箱,芬姐把最后两个保温壶放进袋子里,阿文扶着一位阿婆慢慢走上楼梯。我站在“心水坛”门口,看着那块手写木牌,忽然觉得“雷锋”这两个字放在这里,一点都不突兀。

在香港这个讲求效率、讲求回报的城市里,在深水埗这个老旧、拥挤、被很多人遗忘的角落里,有一群人用最笨的方法——亲手修、亲自送、坐下来听——做着最朴素的事。他们不喊口号,不搞仪式,不拍照打卡,只是每个月固定那几天,打开铁闸,亮起灯,等人来。

雷锋当年做的事,说到底也就是这些:帮人修东西,给人送饭,陪人说说话。没有什么惊天动地,但贵在“不断做”。阿权他们也是这样。从几年前只有两三个人,到现在固定有十几二十个街坊参与,靠的不是什么宏大计划,就是“得闲咪帮下手”这六个字。

我离开的时候,阿权正在锁铁闸。他跟我说,下个礼拜三有汤派,问我得不得闲来帮忙。我说好。他笑了笑,说:“咁就一言为定。”然后转身走进巷子深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巷子口那棵老榕树下面,几个阿婆还在聊天。她们的声音不大,但笑声很清晰。我忽然想,所谓“温暖的邻里行动”,大概就是这样吧——不需要什么名目,不需要什么认可,只是有人愿意打开门,有人愿意走进来,然后大家一起,把日子过得好一点。

本文标题:《走进香港雷锋心水坛:一场温暖的邻里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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