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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三巴一肖一马香港:从牌坊到跑马地的城市记忆

    大三巴一肖一马香港:从牌坊到跑马地的城市记忆

    admin 2026-10-23 19:09:32 澳门 8506 次浏览 0个评论

    大三巴一肖一马香港:从牌坊到跑马地的城市记忆

    第一次站在大三巴牌坊前,是很多年前的一个黄昏。那时候我还没有去过香港,对“跑马地”三个字的全部想象,来自一部老港片里一闪而过的镜头——霓虹灯下有人攥着马票,有人仰头看天。而大三巴,这座被大火烧得只剩前壁的教堂废墟,却像一块被时间啃噬过的骨头,硬生生地立在澳门那截窄窄的巷子尽头。我盯着它看了很久,脑子里冒出的念头却很古怪:如果里斯本的某个教堂也有这样一面残墙,它会不会被搬到香港去?

    当然不会。可大三巴和跑马地之间,偏偏有一种说不清的牵连。这种牵连不是地理上的,也不是历史事件里的直接因果,而更像是一种气味——焦土的气味、汗水的咸味、马蹄踏在沙地上的闷响,以及某种赌徒式的、孤注一掷的呼吸节奏。澳门和香港,两座隔着伶仃洋对望的城市,在近代中国的版图上,不断扮演着某种奇异的双生角色。一个像被遗弃的圣徒,一个像精明的商人;一个把残破留在原地供人凭吊,一个把残破拆掉,铺成跑道。

    牌坊不是牌坊

    大三巴牌坊其实不是牌坊。它原本是圣保禄教堂的前壁,一场1835年的大火把教堂烧得只剩这面石墙。后来的人叫它“牌坊”,大概是觉得它像中国传统的牌坊——孤零零地立着,后面空无一物,前面车马喧嚣。这个误称本身就很澳门:把一座西方教堂的废墟,叫成一个东方建筑的名字,然后在名字的错位里安身立命。

    我后来查过一些资料,知道圣保禄教堂曾经是远东最大的天主教教堂之一,附设的圣保禄学院也是远东第一所西式大学。那些耶稣会士从这里出发,去日本、去中国内地、去越南,把数学、天文、绘画和钟表带过去,又把茶叶、丝绸和瓷器带回来。大三巴的石阶上,曾经走过利玛窦那样的人。可如今,石阶上坐满了游客,有人举着自拍杆,有人啃着猪扒包,有人把矿泉水瓶放在脚边,低头刷手机。历史在这里不是被瞻仰的,而是被踩在脚下的——这倒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它还在被使用。

    我想起香港的跑马地。那个地方,在1846年之前,还是一片沼泽和稻田。英国人来了之后,把这里填平,修成赛马场。跑马地的英文叫Happy Valley,快乐谷。一个用来赌马的地方,叫“快乐谷”,听起来像反讽,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贴切——赌徒的快乐,本来就是一种悬崖边的快乐。跑马地的马场,是香港最早的赛马场,也是亚洲最古老的赛马场之一。每周三晚上,跑马地马场灯火通明,马蹄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像一场持续了一百多年的暴雨。

    残墙与跑道

    大三巴的残墙和跑马地的跑道,看起来毫无关系。可如果把它们放在一起看,就会发现一种隐秘的对称:一个是被大火烧剩的立面,一个是被填海填出来的平地;一个是宗教的废墟,一个是世俗的狂欢;一个留在原地不动,一个每周都在奔跑。但它们都在做同一件事——把某种外来之物,变成自己的东西。

    大三巴背后的天主教,跑马地背后的赛马文化,都是外来的。可澳门人把大三巴变成了澳门的象征,香港人把跑马地变成了香港的日常。这种“变成”的过程,不是简单的接受,而是一种漫长的、充满摩擦的消化。就像一个人吃下某种陌生的食物,经过胃酸的腐蚀和肠道的吸收,最后变成自己的血肉。大三巴的残墙里,有葡萄牙的石材、中国的工匠、日本的基督徒、东南亚的木材;跑马地的跑道下,有填海的沙石、华人的马票、英国人的规则、菲律宾骑师的身影。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有一年冬天,我在跑马地看了一场夜马。那天下着小雨,跑道上的灯光把雨丝照得像一根根银线。马匹从闸厢里冲出来的时候,看台上的人全都站了起来,有人喊马号,有人挥马票,有人只是张着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我旁边站着一个老头,穿着旧夹克,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马票。他没有喊,也没有挥,只是盯着跑道,眼神像在看一堵很远很远的墙。后来那匹马跑了第三,他把马票揉成一团,塞进口袋,转身走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别的事。但那一刻,我觉得跑马地和大三巴其实在同一个地方——都在一个人盯着某样东西、却什么也抓不住的时候。

    一肖一马

    “一肖一马”这个词,是香港赛马里的术语。肖,是生肖;马,是马匹。赌马的人会看生肖,会看马的血统、骑师、排位、天气、场地。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变成一种复杂的、近乎迷信的算法。可说到底,赌马就是赌马,再复杂的算法也抵不过一个“运气”。而运气这个东西,在大三巴的残墙前,在跑马地的跑道边,都是一样的——你看不见它,但它看得见你。

    澳门和香港,都是那种“运气城市”。它们没有资源,没有腹地,没有可以依靠的农业或工业。它们靠的是位置、规则、时机,以及某种说不清的“气”。大三巴能留下来,是因为一场大火;跑马地能建起来,是因为一片沼泽。这两个地方,都是意外产物。可正是这些意外,变成了城市记忆里最坚硬的部分。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1835年那场大火没有烧掉圣保禄教堂,大三巴会不会变成另一个样子?如果1846年英国人没有填平那片沼泽,跑马地会不会只是一片稻田?这些假设没有意义,但想这些假设本身,却很有意思。因为城市记忆不是关于“本来可以怎样”的,而是关于“已经怎样了”的。大三巴已经只剩一面墙了,跑马地已经在跑了。你只能在现有的东西上,继续往下活。

    记忆的两种形状

    大三巴的记忆是垂直的——它立在那里,向上,向天,向一个已经消失的穹顶。跑马地的记忆是水平的——它铺在那里,向前,向终点,向一个每周都在重复的圆圈。一个像墓碑,一个像跑道。可墓碑和跑道,都是用来记住某些东西的。墓碑记住的是死者,跑道记住的是奔跑。而死者和奔跑,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面:一个停下来了,一个还在动。

    香港和澳门,这两座城市,不断在动,也不断在停。它们停在一些奇怪的节点上——1999年、1997年、1966年、1849年。这些年份像钉子一样钉在城市的身体里,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大三巴和跑马地,就是这些钉子留下的孔。你从孔里看过去,能看到一些别的东西——比如一个葡萄牙士兵在澳门街头买凉茶,比如一个上海商人带着全家搬到香港,比如一个菲律宾乐队在跑马地的酒吧里唱《月亮代表我的心》。

    这些东西,都是城市记忆的碎片。它们不在官方历史里,不在旅游手册里,甚至不在大多数人的脑子里。可它们在那里,像大三巴石缝里的草,像跑马地跑道边的积水。没有人特意去种,也没有人特意去扫,可它们就是长出来了,积起来了。然后有一天,你路过那里,看见了,就想起了什么。你想不起具体是什么,但你知道你想起了什么。

    从牌坊到跑马地

    从大三巴到跑马地,要经过一条跨海大桥,要经过一个口岸,要经过很多红绿灯和很多站地铁。可如果你不赶时间,如果你愿意在某个下午,从大三巴的台阶上走下来,穿过那些卖杏仁饼和猪肉干的巷子,坐船到香港,再坐地铁到跑马地,你会发现,这两个地方其实离得很近。近到你可以用同一个下午,看完一面残墙和一条跑道。近到你可以用同一种心情,站在两个地方。

    这种“近”,不是地理上的近,而是记忆上的近。大三巴和跑马地,都是那种“被剩下”的地方。一个被大火剩下,一个被填海剩下。可它们没有被扔掉,而是被留下来,被用起来,被变成某种别的东西。这种东西,叫城市记忆。它不是写在书上的,也不是刻在碑上的。它是走出来的,跑出来的,赌出来的,烧出来的。它在大三巴的石阶上,在跑马地的沙地上,在每一个经过那里的人的脚底下。

    我后来再去大三巴,是一个早上。游客还不多,阳光从牌坊的缝隙里漏过来,照在石阶上。我坐在台阶上,看着一个老人遛狗。狗在石阶上嗅来嗅去,老人站在旁边,看着远处。远处是澳门的新葡京,像一朵巨大的莲花,又像一把巨大的扇子。老人看了一会儿,低头叫狗,走了。我坐在那里,忽然想起跑马地的那个晚上,想起那个攥着马票的老头。他们其实是一个人——都在看一个很远的东西,都在等一个不会来的结果。

    大三巴的残墙,跑马地的跑道,都是城市记忆的形状。一个立着,一个躺着。一个向上,一个向前。可它们都在说同一件事:有些东西烧掉了,有些东西跑掉了,可还有一些东西,留下来了。留下来的那些,就是城市记忆。它不在别处,就在你站着的地方,在你看着的方向,在你脚下的石阶和沙地里。

    从牌坊到跑马地,从澳门到香港,从一个残墙到一个跑道,从一个赌徒到一个游客,从一个下午到一个晚上。城市记忆就是这样,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它不结语,也不总结。它只是在那里,等着你路过,等着你看见,等着你想起什么。你想起了什么,它就是什么。

    本文标题:《大三巴一肖一马香港:从牌坊到跑马地的城市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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