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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今曰闲情:寻一处公园长椅静看云卷云舒

澳门今曰闲情:寻一处公园长椅静看云卷云舒

admin 2026-10-24 03:39:50 澳门 8058 次浏览 0个评论

澳门今曰闲情:寻一处公园长椅静看云卷云舒

澳门这座城市,大多数人的第一印象是金碧辉煌的赌场、人潮涌动的官也街、大三巴牌坊前永远挤满了举着自拍杆的游客。但如果你愿意把脚步放慢半拍,把视线从霓虹灯上挪开,往那些不那么起眼的街巷深处走一走,会发现澳门其实藏着另一副面孔——安静的、慵懒的、带着几分葡萄牙式散漫的面孔。这种面孔,在澳门的公园里最为清晰。

我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三午后萌生了去公园坐一坐的念头。那天早上在路环市区闲逛,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鱼汤粉,又顺手买了两个蛋挞拎在手里。阳光不算猛烈,天上有云,大朵大朵的,白得发亮,边缘被风扯出些松散絮状。这样的天气如果窝在室内实在有些浪费,于是临时改了主意,不去游客扎堆的地方,找个公园长椅坐着,看看云,发发呆。

二龙喉公园:闹市边上的意外清静

我选了二龙喉公园。这地方在士多纽拜斯大马路旁边,离澳门半岛的闹市区不远,但走进去之后,车声就像被人拧小了音量键,渐渐退到背景里去了。公园入口不算起眼,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但一踏进去,满眼都是层层叠叠的绿。榕树的气根从枝干上垂下来,粗的已经扎进土里成了新的支柱,细的还在半空中晃荡,像老人的胡须被风吹乱。

我沿着缓坡往上走,路边有晨练的老人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买的菜;有人穿着宽松的太极服,步子不紧不慢。这种节奏让我想起小时候外婆家附近的公园,也是这样的早晨,也是这样的老人,仿佛全世界的公园在某个时刻是相通的。

半山腰有一排长椅,面朝南边,正好能看到松山灯塔的方向。我挑了一张坐下,把蛋挞放在旁边,掏出水壶喝了一口。长椅是那种老式的木条椅,漆面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纹,坐上去微微有些晃,但不碍事。椅背被太阳晒得温热,靠上去后背一阵暖意,很舒服。

抬头看天的时候,才发觉云原来这么好看。澳门的云和北方不一样,北方的云常常是一整片压过来,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这里的云是散的,一朵一朵独立地飘着,有的厚实得像刚打发的奶油,有的薄得几乎透明,边缘被阳光镶上一圈金边。风不大,云走得慢,有时候一朵云从左边移到右边,要花上好几分钟。我就这样看着,什么也不想,脑子像被清空了一样。

白鸽巢公园:贾梅士的石头与午后的猫

在二龙喉坐了大半个小时,起身继续走。沿着公园的小径往下,从另一个出口出去,穿过几条安静的街道,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白鸽巢公园附近。这个公园我从前路过很多次,但真正走进去的次数屈指可数。它藏在圣安多尼堂区的一片老街区里,入口处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几乎遮住了半个前地。

白鸽巢公园的正式名字其实叫贾梅士公园,得名于那位据说曾在此地写下《卢济塔尼亚人之歌》的葡萄牙诗人。公园里有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贾梅士的名字,石头旁边立着他的半身铜像。铜像被岁月磨得发亮,鼻尖和肩膀处泛着暗金色的光。我站在铜像前看了一会儿,心想这位诗人当年在这里写诗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几百年后会有个无聊的人坐在他脚下看云吧。

公园里的长椅比二龙喉多,散落在树荫下、小径旁、水池边。我绕了一圈,最后在靠近水池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来。水池不大,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的叶子,圆圆的,像绿色的碟子。有几只乌龟趴在石头上晒太阳,一动不动,偶尔伸一下脖子,又缩回去。池边有一只橘猫,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摆着。我看了它很久,它始终没有睁眼。

澳门的公园里猫很多,这跟葡萄牙人留下的习惯大概有些关系。在里斯本,几乎每个街心花园都能见到猫,它们不怕人,也不粘人,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白鸽巢公园的这只橘猫也是这样,我走近两步,它只是耳朵动了一下,连眼皮都没抬。我识趣地退回长椅,继续看我的云。

这时候天上的云比刚才又变了个样子。原本分散的云朵开始聚拢,像是有谁在天空上慢慢搅动一杯牛奶。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公园的草坪上投下移动的光斑。光斑从东边移到西边,经过一棵樟树的时候,把树冠照得透亮,叶子绿得发翠,像刚洗过一样。我盯着那棵树看了很久,直到光斑移走,树冠重新暗下来。

卢廉若公园:苏州式的曲径与岭南的云

从白鸽巢出来,沿着荷兰园大马路往北走,大约十来分钟就能到卢廉若公园。这个公园在澳门算是比较特别的一个,因为它是一座具有苏州园林风格的公园,曲桥、假山、亭台、竹林一应俱全,在岭南的湿热空气里硬生生造出了一方江南的意境。

我进去的时候已经快到下午四点,阳光斜了下来,把园中的影子拉得老长。九曲桥上的栏杆被晒得发烫,手搭上去能感觉到明显的热度。桥下的锦鲤聚在一处,张着嘴等游客投喂,但这时候游客不多,只有几个本地阿婆坐在亭子里聊天,说的是我半懂不懂的粤语,语速很快,夹杂着笑声。

我在假山旁边找到一张石凳坐下。石凳比木椅凉,刚坐下去的时候后背一激灵,但坐久了也就习惯了。卢廉若公园的假山做得精巧,石头堆叠出各种形状,有的像狮子,有的像老人,有的什么也不像,就是一块石头。假山上有细小的瀑布流下来,水声潺潺的,不大,但足以盖住远处马路的噪音。

抬头看天,这里的云被假山的轮廓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一块一块的,像打碎的青花瓷片。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地响,有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正好落在石凳旁边。我捡起一片,叶脉清晰,边缘有些卷曲,颜色是那种褪了色的黄绿。我把叶子夹进随身带的书里,合上书,继续看云。

在卢廉若公园坐到太阳开始偏西,光线变得柔和,云的颜色也从白转成了浅金,再转成淡淡的橘红。这种时候的云最好看,光线从侧面打过来,云的立体感特别强,每一朵都有明暗面,像油画里的静物。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夏天的傍晚也常常这样看云,外婆说云走得快说明要变天,云走得慢说明明天还是好天气。今天云走得慢,明天大概也是个好天气。

公园长椅上的澳门

在澳门,公园长椅是个很奇妙的存在。它不像赌场那样光鲜亮丽,也不像景点那样被写进攻略书里,但它却是这座城市最真实的切片之一。坐在长椅上的人,有晨练完歇脚的老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午休时溜出来抽烟的上班族,也有像我这样无所事事的闲人。大家互不打扰,各坐各的,偶尔目光碰上,点个头,又各自看各自的云。

澳门的公园大多不大,但各有各的性格。二龙喉公园是依山而建的,带着点野趣;白鸽巢公园是葡式的,宽敞疏朗;卢廉若公园是江南式的,精致小巧。但不管哪个公园,长椅总是有的,云也总是有的。你只需要坐下来,把手机收起来,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放一放,抬头看天,就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这种安宁在澳门尤其难得。这座城市太密了,楼挨着楼,人挤着人,马路窄得两辆车交汇都要小心翼翼。但在公园的长椅上,空间忽然就开阔了,因为你的视线不再被高楼挡住,而是投向了天空。云在澳门的上空飘着,和飘在别处上空的云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因为你坐在澳门的一张长椅上,这云就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我从卢廉若公园的长椅上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落叶,把书和水壶收进包里。公园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灯柱上洒下来,照在石板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假山上的瀑布还在流着,水声在傍晚的安静里格外清晰。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九曲桥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天,云已经变成了深灰色,边缘模糊,快要融进夜色里了。

走出公园大门,荷兰园大马路上车流不息,霓虹灯开始闪烁,澳门又恢复了它惯常的热闹模样。但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那些公园长椅还在那里,云也还在天上飘着,等着下一个愿意坐下来的人。

本文标题:《澳门今曰闲情:寻一处公园长椅静看云卷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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